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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華亭有些意外,直直看著香囊。
“長史又不是找我,何必被旁逸斜出的事情絆住了腳。”群青拿著香囊說,“這里沒有他人,只有我們。你若還不出去,一會兒再有人看見,我們兩個牽扯不清,平白增添了麻煩。”
陸華亭定定看了她好一會兒,一言不發,竟退了出去。
群青見殿門關上,松了口氣,跑回蒲團旁邊,對菩薩深深拜了三拜,口中念念有詞,請求寬恕。彎腰時,供案的幕布下探出半只手,群青拿鞋尖輕輕踢了下。
指尖立即縮了回去。
蘇潤八尺的身長,蜷縮在供案之下,苦不堪言,臉都憋紅了。
但群青還不能放他出來,她觀察著供案上嵌著的一面鏡。
此鏡以竹筒連通外面,每個折角都斜嵌一面鏡,通過重重反射,能從里面能看到門外的情形。
方才她就是這樣看到了陸華亭進來的身影。
眼下,陸華亭還站在門口,沒有離開。
方才她拉著蘇潤一路躲避著宮人進觀,蘇潤反攥著她的手,似乎有什么話急于跟她說,他說“陸華亭”,又莫名吐出四個字“綢子發夢”,然后陸華亭便來了,她只得叫蘇潤倉促藏起來。
群青想破腦袋,也沒想出來綢子是誰。
這地方本該隱蔽,為何陸華亭會找來的這么快?她不由感到焦躁,這觀中也確實窄小憋悶,群青拿袖擦擦額角的汗,想到方才陸華亭看到香囊的眼神有些奇怪,便趁機把里面的東西全部倒出來細看。
她之前看了一眼,以為就是還回來的那十枚錢,沒有仔細查驗,只恐遺失線索。
通寶中,竟然還混著一枚指蓋大小的玉匣傷膏。群青看了一眼自己手心已結痂的擦傷,將它放到一旁。
一枚綠豆狀的香珠,一捏,柑橘味的清香爆開,原來這就是他身上那香氣的來源。
沒什么特別,貴人常用的香珠。
群青正準備把東西放回香囊,忽然發現香囊底部還粘著一個細小之物。
卷成細條狀的紙箋。陸華亭給她的紙箋。
群青趕忙展開紙箋,字在眼前徐徐展開,因心中慌亂,半晌才看清楚,上面只八個字:“青青子衿,明明如月。”
陸華亭寫過她的催命符,記憶中,那絲片上,每一筆都像張牙舞爪的刃。今日細看,他寫的其實是世家公子們頗為追崇的趙體,秀美飄逸,常用于花箋作詩。
青青子衿,是有名的求賢詩。
想拉攏她去燕王府?
群青把紙箋往火上烤了好幾下,確認文字沒錯,神色變得一言難盡。
數面之緣,她也沒展露什么特殊之處,除了一點拳腳功夫……
群青悟了。
圣臨元年,燕王府剛起勢,需要長史去外面到處挖墻角,他曾經給李煥招攬八個近衛,這一世,挖到她頭上了。
群青看著這紙箋,陷入思索。
若是上一世的自己,應該很高興吧。
若能成為燕王身邊近衛,殺他豈不很方便?只是在陸華亭手下,比在宮中還難脫身,燕王是殺了,她的小命也跟著斷送了。
想到此處,群青果斷將紙箋放在燭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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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舌自下而上舔舐,燒得只剩“青青”二字,那筆畫的勾連在熾烈的火光下顯得異常漂亮。群青自己都不知自己的小字能寫得這樣繾綣,有些出了神。
當日燈火璀璨,驚鴻一瞥,拋進她懷里的紙燈,也是這樣明亮的顏色。
門被推開時,那兩字也在手中燒盡。
“娘子偏要與某為敵?”過了好一會兒,陸華亭的聲音才從她身后傳過來,很平靜,卻比外面灌進來的風還要冷淡。
群青拂掉手上的灰,說:“我與你不熟,不能受此邀約。”
她不想與他牽扯,但也不想輕賤他人。
“你與東宮很熟?”陸華亭道,“你不信某。”
“對。我和長史沒見幾面,不敢托付,此其一;燕王殿下前途不明,此其二。”群青順著說道,“我在良娣身邊,俸銀起碼沒有問題。”
“我覺得,你在撒謊。”陸華亭定定地看著她,綻出冷笑,“娘子不信我,為何敢將你那姓蘇的郎君托付給我?你也不怕我將他剝皮抽筋?”
群青心里一跳。
他竟然早就從蘇潤那里套出了她的下落。
“某將他送給丹陽公主當侍臣了。”不待她回答,陸華亭轉而道,“你這好郎君背著你,對某感恩戴德,對丹陽殿下極盡諂媚,行萬般討好之能事,你可能看錯人了。”
群青剛要張口,先聽到細微的倒氣聲。
陸華亭這廝顛倒黑白,信口雌黃,蘇潤聽得急火攻心。他有喘癥,一時激動,雙手捂著胸口,蜷起身子。
“那又如何。”群青微微抬高音量,“長史說的這個不知道什么郎君,想必知道,丹陽殿下少時隨軍,并非沉湎酒色之輩,只是近幾年借酒澆愁而已。家令也好,侍臣也罷,遇到這般良主,誰不想被重用?”
這番話,她專程說給蘇潤聽的,那廂蘇潤聽進耳中,努力平復下來。<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