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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這個時候還有人會搬進來。
在這個幾乎都是老年人的地方,他就住在十字路口,叫林立,搬來的時候身體還很硬朗,一看就是年輕的時候當過兵。
他很少出門,路過的鄰居有時能看到他帶著歌墨鏡和帽子坐在二樓的窗邊,像個雕像似的,一直看著某個方向發呆。
十字路口的斜對面是一家陶瓷店,這個老板好像不賺錢似的,每天自己做些小玩意,和鄉里鄰居相處得很好。
何醒幾乎每天出來散步的時候都會和這家店的老板聊天,有時候路過的老人看見了,也順便坐在一起喝他們聊會兒。
何醒這天照舊和千晨在他的店門口坐著,天邊的夕陽也快落盡,天空被薄薄的深藍籠罩,直至地平線上最后那一絲橘紅也消失殆盡。
夏末,涼意襲來,店里暖黃的燈光透過大門鋪向外面的青石板路,將門口兩人的影子無限拉長。
直到黑夜徹底降臨,千晨才慢慢開口道:“你這次…回去怎么樣?”
許多年一晃而過,他們都不再年輕,年華已逝,轉眼間,都要走向生命盡頭了。
何醒一頓,輕應了一聲,抬頭看向蒙蒙夜色,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參加完夏費的葬禮,突然覺得時間真是很殘忍的東西。”
楊一安因為以前的車禍,再加上后來的經歷,身體落下病根。即使后來夏費再怎么細致照顧,找遍了醫生,他還是60歲不到就去世了。
他也參加了楊一安的葬禮,和夏費說話的時候,聽見他說:“其實我很感謝他,還是努力陪了我這么久?!?
那一瞬間,何醒覺得他才是在場最不需要安慰的人。
因為愛他,所以深刻的明白他的伴侶是怎么度過的這些年,然后帶著他的遺愿又一個人活了十多年。
在他快要忘記愛人模樣的時候,最后在那間共同生活了40年的房間里,空了整瓶的安眠藥,能讓他在夢里見到心心念念的人嗎?
何醒低著頭,看見自己手上的紋路,突然開口:“老了之后,大家好像都一個樣。”
月色溫潤,千晨白了他一眼,無語道:“你以為誰都臉盲嗎?喏,你家那位的臉就挺抗造。”
何醒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就看見了昏暗路燈下站著的沈續晝。這才一拍腦袋想起來,自己盡然忘了時間,在這待了這么久。
何醒起身,和千晨道過別后,就朝沈續晝走去。
千晨在門口看著他們倆人的背影,月光和路燈的光揉雜在一起,落在兩人的背影。
他看了一會兒就收回了目光,似乎是感覺到什么,千晨抬頭,朝某個方向望去。
他的店后面有顆百年白梅,正值盛夏,那顆數現在光禿禿的,兇狠的揮舞著枝權,在一片繁茂的綠色中各位顯眼。
不過他還沒怎么見它開過花,聽老人的謠言說,白梅開花就證明有人要去世了。
千晨自然是不信的,那樹多半是死了才不開花。
這時的鎮子已經逐漸進入睡夢時間,偶爾的幾棟房子還亮著燈。
從他的角度望去,只有一望無際的黑,夜幕之上,繁星點點,隔著遙遠的時空,月亮高墜天空。
千晨的目光停留了幾秒,才轉身走進自己的陶瓷店。
夏季臨近尾聲,天氣有些遲鈍的轉涼,斑駁的陽光穿過院子,從樹的縫隙透過,落在綠蔭下乘涼的人身上。
聽沈續晝說,這棵樹從他買下這個房子的時候就有了,年紀比這個村的人都大,他們也不知道這是顆什么樹。
躺椅吱呀吱呀的發出細微的聲響,何醒翻了個身,視線落在一旁正在石桌上泡茶的沈續晝身上。
原來真的有人老了之后還是儀表堂堂的樣子。
沈續晝被他看慣了,只提醒了他一下小心磕到頭,熟練得干著手頭上的事。
沒想到轉了這么些年,又回到這里。
歲月好像沒有在他們身上留下太多痕跡,斑駁的光影隨著太陽一點一點的偏移,漸漸沉淀在時間的洪流里。
不知道是不是該慶幸,中年發福和禿頂沒有在他們倆身上發生,不然他都不知該怎么辦。
何醒拿下打發時間的書,似乎是想起什么,眨了下眼睛,看著他的動作,突然道:“我有點想吃青團?!?
不知道何醒什么時候開始喜歡這種軟糯糯的東西,沈續晝也是自然的應道:“那下午做?!?
以防何醒近視再加深,沈續晝每天嚴格把控他玩手機的時間。再加上他們沒有孩子,也沒有養寵物,無奈的何醒只好每天找事做打發時間。
樹葉被風吹動,沙沙作響,翠綠蜿蜒的紋路沿著石磚砌成的灰白小路,直到群山盡頭。
下午的時候,做完青團還剩了一些材料,何醒又幫著沈續晝做了一些好看的糕點,送給周圍的鄰居。
然后何醒又準備出門去找千晨,被沈續晝抓個正著。
院子的大門發出細微的聲響,何醒一轉頭,就看見沈續晝站在門口,倚著門框一臉笑意的瞧著他,還故作憂傷的語氣說:
“醒醒,你看起來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
“哪有?”何醒回頭,笑著看向他,“我都和你在一起一輩子了,現在去看一下千晨而已?!?
說完,何醒在他唇邊輕輕落下一吻,撫平眼角的細紋,輕聲哄道:“放心,千晨一個人也挺孤單的,我去陪他一會兒,下午就回來陪你啦?!?
深知自己很吃這套,沈續晝也點到為止,展顏一笑,回答他:“好,早點回來?!?
另一邊,千晨算著時間,估摸著何醒要來了,就準備先把自己的小店打掃一下,然后一邊在門口澆花一邊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