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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寅把帶來的兩瓶酒放在桌上,一扭頭便看陳彥達終于肯從樓上下來。他坐到桌前,文縐縐地說:“百事盡除去,唯有酒與詩。”
“這是特意托朋友買的回沙茅酒,”周子寅話剛說完。姜培生從外面進來,他看到桌上的酒瓶,笑著說:“回沙茅酒是好酒啊!等會兒吃飯,我要借你的美酒敬伯父伯母一杯。”
“不用敬酒,我們跟你不熟。”陳彥達沒有半點好臉色,冷冰冰的一句甩過來如巴掌打在姜培生臉上,還好有周子寅幫忙圓場:“培生兄喜歡回沙茅酒?那正好,我要跟培生兄喝兩杯。”
“好啊。”姜培生笑得很是勉強。他自然知道陳彥達不喜歡自己,但這樣不給面子,心中難免要生出些不痛快。
婉萍、陳瑛和如懷幫著夏青把菜從廚房端出去。上桌后見陳彥達與姜培生臉色不好,夏青連忙招呼大家:“來!動筷子!吃飯吧!”
“吃飯前我有幾句話想問一下姜先生。”眾人拿起筷子,陳彥達卻一動不動,大家剛要夾菜,他忽然出聲了。
“伯父,您說。”姜培生耐著性子,陪著笑。
“婉萍既然今天把你叫來吃飯,就是想把你當自家人來看。既然是一家人,我也不說兩家話。”陳彥達清了清嗓子說:“這半年了,我也總在想你跟婉萍的事情。但即使到現(xiàn)在,我還是覺得你們不合適。在我心里婉萍的丈夫應該是能夠時刻與她在一起,跟她共同承擔生活壓力,而不是動輒一兩個月見不到人,隨時可能帶來變故,甚至破壞我們原本平靜的生活!再說呢?我們家是正經(jīng)書香門第,賣力氣這種事情我是瞧不上的。你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我并不是太懂您的意思,”姜培生聽出來陳彥達話里話外的擠兌,一時臉色也不太好,“我是個行伍粗人,有什么話您不妨直接跟我說。”
“你年紀不小,官職又不算高,我是想你能不能往其他地方走一走,實在不行離開教導總隊重新讀個書也是選擇嘛。”陳彥達說。
“你以為我們教導總隊是菜市場,我是擔著貨的賣貨郎,想來就來,想走就走,想賣什么賣什么嗎?”姜培生沉下臉反問:“再說了,伯父你怎么就覺得我愿意離開教導總隊呢?”
“留下有什么好!”陳彥達加重口氣:“當兵打仗,爭來搶去,滿手鮮血簡直粗魯至極,人之最劣等也不過如此。”
陳彥達這話相當扎耳,姜培生不自覺挺直腰板:“我們是最劣等,那伯父你給我講講,誰是優(yōu)等,誰是人上人?”
“士農(nóng)工商,士排第一。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陳彥達高聲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