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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必高高在上呢?俯下身來又何嘗不好?給學生們上課是上課,給那些目不識丁的人講道理講科學不也一樣是上課?而且他的學生可以更多!學堂可以更加廣闊!陳彥達想起來姜培生曾經說過的話:“誰不是媽生爹養?誰的命不是命?憑什么就你高人一等!”
這小子!陳彥達頭一遭在想到姜培生時笑了出來。
*青霉素:又稱盤尼西林,廣譜抗菌藥,1928 年被英國細菌學家弗萊明發現,1929 年弗萊明發表研究成果,但是當時該成果并未引起科學屆重視。1938 年德國化學家錢恩開始做提純實驗。1940 年弗洛里與錢恩開始進行動物實驗證實青霉素具有廣譜殺菌作用。此后,科學家們開始研究提純生產青霉素,直到 1942 年美國制藥企業開始大批量生產。1944 年中國第一批國產青霉素誕生,樊慶笙先生是中國青霉素之父。青霉素的橫空出世,被譽為二戰神藥,極大降低了戰場死亡率。1945 年弗萊明、弗洛里和錢恩因“發現青霉素及其臨床效用”而共同榮獲了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
第二十三章 南京人
小渡輪重新開動,晃悠幾下后找回水平,過了淺灘他們再未遇到類似的危機情況,第二天下午五點十五分到達重慶的朝天門碼頭。到了重慶,第一件事自然是要找個能落腳安家的地方。在船上時馬太太和陳家人就約好了往后要住在一處,方便日后互相照應。因為他們之前都沒來過重慶,也不清楚住在什么地方好,最后還是聽了陳彥達的提議去磁器口。因為8月學校搬遷的時候,有個學校領導跟陳彥達提起過磁器口正在建一個實驗室和一個可以生產少量藥品的小作坊,而且那里距離中央大學在重慶的歌樂山校址也比較近。兩家人在朝天門碼頭上岸后,又換成了一輛小渡輪從朝天門坐船到了磁器口碼頭。到地方時已經將近八點,天完全黑了,此時要去找房子實在是相當困難,沒法子只能先找家便宜的大通鋪住下。陳彥達抱著他護送一路的大寶貝整宿未睡,生怕自己一閉眼就叫旁邊的人偷了或者摔壞。第二天清早五點,天剛剛擦亮,陳彥達就把如懷叫起來,讓他到女鋪的門外等著媽媽與姐姐,自己則又背上天平去附近找中央大學的藥物研究實驗室。等六點多夏青起床,看見蹲在門外凍得打哆嗦流鼻涕的兒子,氣得跑去跟婉萍告狀:“當家的沒個當家樣子,老婆女兒兒子一個都不管,家里什么事都得讓女人來料理。”馬太太是個很利索爽快的人,抱著兩個孩子依舊腳下如風,她帶著婉萍在磁器口附近穿街走巷,奔忙一個上午后基本敲定下來了要租的房子。那是棟三層的咸豐年間的木質老樓,一樓是賣麻花花生的商鋪,二樓三樓可以住人,每層有三間臥房加上一個門廳,地方倒比較寬敞,但隔音很不好,加上年代久了,踩在木制的樓梯和隔板上,總會傳出“吱嘎吱嘎”或者“咚咚咚”的聲響,好像誰用力跺一腳就能把樓給踩塌。這兩層房子租得相當便宜,但主要原因并不是老樓本身的質量問題,而因為它在附近是出了名的鬼屋。傳說這樓最早的主人下南洋做生意,路上遇著匪徒被裝進麻袋扔進海里淹死了,同行有僥幸逃回來的人就把這事告訴了他老婆孩子,但那女人不信。她天天求菩薩拜鬼神…
小渡輪重新開動,晃悠幾下后找回水平,過了淺灘他們再未遇到類似的危機情況,第二天下午五點十五分到達重慶的朝天門碼頭。
到了重慶,第一件事自然是要找個能落腳安家的地方。在船上時馬太太和陳家人就約好了往后要住在一處,方便日后互相照應。
因為他們之前都沒來過重慶,也不清楚住在什么地方好,最后還是聽了陳彥達的提議去磁器口。因為 8 月學校搬遷的時候,有個學校領導跟陳彥達提起過磁器口正在建一個實驗室和一個可以生產少量藥品的小作坊,而且那里距離中央大學在重慶的歌樂山校址也比較近。
兩家人在朝天門碼頭上岸后,又換成了一輛小渡輪從朝天門坐船到了磁器口碼頭。到地方時已經將近八點,天完全黑了,此時要去找房子實在是相當困難,沒法子只能先找家便宜的大通鋪住下。陳彥達抱著他護送一路的大寶貝整宿未睡,生怕自己一閉眼就叫旁邊的人偷了或者摔壞。
第二天清早五點,天剛剛擦亮,陳彥達就把如懷叫起來,讓他到女鋪的門外等著媽媽與姐姐,自己則又背上天平去附近找中央大學的藥物研究實驗室。等六點多夏青起床,看見蹲在門外凍得打哆嗦流鼻涕的兒子,氣得跑去跟婉萍告狀:“當家的沒個當家樣子,老婆女兒兒子一個都不管,家里什么事都得讓女人來料理。”
馬太太是個很利索爽快的人,抱著兩個孩子依舊腳下如風,她帶著婉萍在磁器口附近穿街走巷,奔忙一個上午后基本敲定下來了要租的房子。那是棟三層的咸豐年間的木質老樓,一樓是賣麻花花生的商鋪,二樓三樓可以住人,每層有三間臥房加上一個門廳,地方倒比較寬敞,但隔音很不好,加上年代久了,踩在木制的樓梯和隔板上,總會傳出“吱嘎吱嘎”或者“咚咚咚”的聲響,好像誰用力跺一腳就能把樓給踩塌。
這兩層房子租得相當便宜,但主要原因并不是老樓本身的質量問題,而因為它在附近是出了名的鬼屋。傳說這樓最早的主人下南洋做生意,路上遇著匪徒被裝進麻袋扔進海里淹死了,同行有僥幸逃回來的人就把這事告訴了他老婆孩子,但那女人不信。她天天求菩薩拜鬼神就想丈夫還能回來,三年后的一天夜里,她聽見敲門聲,開門一看居然是丈夫回來了!外面一滴雨都沒下,但丈夫從頭到腳都是濕淋淋的,一張嘴就往外面嘔黑水,但那女人顧不了許多,就連忙把人帶回屋里。沒過多久,女的腳下打滑一頭扎在水缸里,淹死在自家,她兩個孩子也沒活多久,莫名其妙地掉進水井也給淹死了。附近的人都說回來的不是家里男主人,而是披著人皮的壞東西!
樓下店面本來位置不錯,但從咸豐到民國這么多年就是開一家倒一家,沒有一家店能撐過一年的。樓上那就更沒人敢住了,唯恐沾上晦氣。
馬太太說她不信這些,但婉萍其實心里有些芥蒂,只是眼下囊中羞澀,既要足夠便宜又要能住下一家子人,實在沒法再講究虛頭巴腦的東西。夏青帶著如懷正式搬過來時,特意奢侈地買了瓶雄黃酒,把屋子角角落落都噴了一遍,還剩下小半瓶問馬太太需不需要。馬太太搖頭笑:“我丈夫是軍人,殺氣重,什么惡鬼我都不怕。”
陳家人總算是在磁器口正式安了家,陳彥達也找到實驗室開始正常工作,但因為從南京帶到重慶的東西只剩下了最后一箱,家里的生活用品和四季衣服都得重新購置,戰時的物價又漲得厲害,夏青每天都在抱怨著錢不夠、東西不夠。
婉萍去找了好幾所小學和中學想要應聘當英文老師,但情況卻相當不樂觀,因為一下子從前方涌進城重慶許多知識分子,導致婉萍的學歷和經驗在他們面前根本不夠看的,正式教職找不上就只能去給有錢人家做家教。有錢人在自己身上花錢大方,但要給別人那是計較得很,加上家教也是競爭激烈,所以工資低微,而更讓人難受的是還要看那些闊太太們和嬌小姐少爺們的臉色。對這份工作婉萍心里是不樂意的,但沒有辦法,她必須得養活全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