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菇醬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wǎng)網(wǎng)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但今時今日的婉萍已顧不得那些,她實在太高興了,就像要被砍頭的犯人忽然被告知可以無罪釋放,像那要溺死的人被拉上岸,像困于火場中的人忽然天降暴雨,婉萍激動地尖叫出聲:“活著!培生還活著!菩薩保佑!謝天謝地!”
坐在客廳的雇主太太側(cè)頭瞧過來,她緊蹙著眉,拉著臉,嘴角向下,婉萍看見了那張吃的蒼蠅一樣的惡心面孔,但此刻她毫不在乎!她只在乎姜培生,她在乎姜維生活著這件事情,婉萍不愿意壓抑絲毫自己的喜悅,原地跺著腳,抱住了父親陳彥達(dá)的脖子,然后又轉(zhuǎn)身摟住帶來這個好消息的許太太。
“太好了!太好了!真是太好了!”婉萍高興得不知道該說什么話,只覺得自己胸口太單薄,砰砰亂跳的心臟似乎沖出來,她的眼淚順著面頰往下流,渾身都在因為喜悅而止不住顫抖。
“得慶祝,得好好慶祝!”陳彥達(dá)大聲對婉萍說:“我回去準(zhǔn)備菜,今天晚上把你的朋友們都叫到家里來吃飯!這是好事,一定要好好慶祝!咱們家太久沒有值得慶祝的事情了!”
“陳老師,要是今天不方便就先回去吧。”雇主太太的聲音慢悠悠地傳來。
婉萍以為這是她難得大發(fā)善心,連忙向著里面的人鞠躬說:“謝謝夫人。明天我會把今天沒講完的課程給公子和小姐補(bǔ)上的。”
說完這些婉萍快速跑上樓,她拎上包,與陳彥達(dá)和許太太一起坐船回到磁器口。
下午和太太們聚會時,婉萍欣喜地把這個消息告知了馬太太、龐太太和白小姐,并邀請她們來家里吃飯。婉萍家里的情況大家都是知曉,所以晚上幾位太太來時都自己帶了菜,許太太拿了花生,龐太太和白小姐買了兩根香腸,住在樓上的馬太太則是自己做了一道地三鮮端下來。
實在是太難得的喜氣,以至于到了半夜陳彥達(dá)躺在床上睡不著,才終于發(fā)覺腳趾甲蓋斷了疼起來也是讓人抓心撓肺啊!
周一婉萍照例是五點起床,五點半從家走。陳彥達(dá)瘸了一只腳,婉萍讓他休息,但老父親到底無法放心還是堅持送到了上土灣路。婉萍九點準(zhǔn)時到達(dá)李子壩的雇主家。一切似乎都跟平時一樣,只有按響門鈴后,開門的女仆并沒有照例讓她換鞋,而是遞過來一個裝錢的牛皮紙袋子,并轉(zhuǎn)告婉萍,夫人已經(jīng)把她解雇了。
“為什么?”陳婉萍驚詫地問。
“因為昨天你的行為實在是太失禮了,像個瘋女人一樣,這讓夫人質(zhì)疑你是不是真的能教育好孩子們,夫人甚至因為雇了你這樣一個家教而讓她昨天在朋友面前感到難堪。”女仆聲音低微地說。
婉萍咬著下唇接過袋子,數(shù)了數(shù)里面的法幣后,低聲問:“怎么少了一天的薪水?就算昨天半天……”
“夫人說你父親腳上的泥巴弄臟了門廊,要扣半天薪水。”女仆垂著頭回答。
婉萍多想對著那個女仆說:“儂阿嫌棄我爸爸弄臟門廊哎?貴府的公子與小姐就像他們的母親一樣都是徹頭徹尾的沒半點教養(yǎng)的*大白瓜!有什么資格去嫌棄一個大學(xué)教授?阿曉得唉?我每天來儂家都抱著一種上墳的心情,給那兩個小炮仔仔上課,簡直縮壽命哎!”(大白瓜:南京方言,傻,蠢笨,不聰明。)
但最終婉萍什么話也沒說,因為明白這些人是她得罪不起的,只能平靜地收下工資,離開了林立著小洋樓的李子壩。
“挫樣子!*母皮丟!什么屎痞癩子?xùn)|西!”婉萍因為少結(jié)算了薪水,回去的路上心中默默罵著。(母皮丟:南京方言,厚臉皮)
第二十五章 信件
婉萍丟了李子壩的工作,全家收入一下子縮水六成。眼下武漢正在打仗,物價漲得厲害,夏青雖然沒說,但婉萍也知曉家里的生活是越來越困難。只是要立即再找一份工作也沒那么容易,黃家巷的雇主說幫婉萍幫留意著,可一兩周過去也沒半點消息。從前每周一三五是最忙的,可現(xiàn)在卻閑了下來,婉萍在家里越待越著急,她煩悶得不行,頂著大太陽也要出門找工作,常常傍晚回來時衣裳都被汗浸透了。夏青一邊給婉萍打著扇子,一邊勸:“咱家還有些積蓄,不那樣忙著找工作,從前你總是五點就起床,好好一個年輕姑娘都要熬成黃臉老太婆了。現(xiàn)在我瞧著正好,你每天多睡一會兒,也有時間能看看書,聽聽廣播。”“婉萍,你心里放輕松,家里還有爸爸,”陳彥達(dá)說:“我跟學(xué)校講過了,等9月份開學(xué)讓他們給我排一些課程,到時候我就能拿薪水。”夏青和陳彥達(dá)說的都是寬慰話,但聽進(jìn)婉萍的耳朵里卻未能減輕多少焦慮,生活的壓力還是照樣砸在肩膀上。因為誰也不知道這仗要打到什么時候,更不知道物價會漲成什么樣子,眼下的情況已經(jīng)是上一周能買一斤米的錢到了這周可能就只能買到八九兩。熬過了艱難的8月,9月重慶的太陽卻也未消停,依舊悶熱得厲害,不過好在陳彥達(dá)終于能領(lǐng)薪水,好歹緩解了陳家的燃眉之急,只是此時國難當(dāng)頭,學(xué)校能給教職員工發(fā)的錢也少得可憐。婉萍還是要出門找工作,到了9月底時她終于通過黃家巷老雇主的推薦找到一份翻譯的兼職。10月武漢失守的消息傳來了,從6月中旬開始到10月這場大戰(zhàn)持續(xù)了整整4個月,期間時常有捷報讓人生出些許期許,但到頭來還是沒守住。從報紙上看到消息后,陳彥達(dá)沒有吃晚飯,他現(xiàn)在越來越少評價時局,倒不是被小鬼子嚇怕了,而是越加在乎能不能勝利,就越是在失敗后不知道要說些什么。許多埋怨話到嘴邊卻又講不出來,好像說了是對那些死去將士有大不敬之過,可要夸他們,陳彥達(dá)又會想起來開在督郵街上的歌舞廳。中華可真是大,前面在戰(zhàn)火紛飛,后面是燈紅酒綠,同一片土地就這么輕松地容…
婉萍丟了李子壩的工作,全家收入一下子縮水六成。眼下武漢正在打仗,物價漲得厲害,夏青雖然沒說,但婉萍也知曉家里的生活是越來越困難。只是要立即再找一份工作也沒那么容易,黃家巷的雇主說幫婉萍幫留意著,可一兩周過去也沒半點消息。
從前每周一三五是最忙的,可現(xiàn)在卻閑了下來,婉萍在家里越待越著急,她煩悶得不行,頂著大太陽也要出門找工作,常常傍晚回來時衣裳都被汗浸透了。夏青一邊給婉萍打著扇子,一邊勸:“咱家還有些積蓄,不那樣忙著找工作,從前你總是五點就起床,好好一個年輕姑娘都要熬成黃臉老太婆了。現(xiàn)在我瞧著正好,你每天多睡一會兒,也有時間能看看書,聽聽廣播。”
“婉萍,你心里放輕松,家里還有爸爸,”陳彥達(dá)說:“我跟學(xué)校講過了,等 9 月份開學(xué)讓他們給我排一些課程,到時候我就能拿薪水。”
夏青和陳彥達(dá)說的都是寬慰話,但聽進(jìn)婉萍的耳朵里卻未能減輕多少焦慮,生活的壓力還是照樣砸在肩膀上。因為誰也不知道這仗要打到什么時候,更不知道物價會漲成什么樣子,眼下的情況已經(jīng)是上一周能買一斤米的錢到了這周可能就只能買到八九兩。
熬過了艱難的 8 月,9 月重慶的太陽卻也未消停,依舊悶熱得厲害,不過好在陳彥達(dá)終于能領(lǐng)薪水,好歹緩解了陳家的燃眉之急,只是此時國難當(dāng)頭,學(xué)校能給教職員工發(fā)的錢也少得可憐。婉萍還是要出門找工作,到了 9 月底時她終于通過黃家巷老雇主的推薦找到一份翻譯的兼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