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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之人,就算與他立場不同,覺得他某些行為過于愚忠,可也實在是討厭不起來的。但就是這樣一個人,這樣一個絕對忠誠的人,今日自殺了!姜培生只覺得心里一陣凄涼,此種感覺甚至強烈于聽到濟南城破王司令被俘。
姜培生問劉章:“消息準嗎?”
“應該是準的,消息是從布雷先生的副官里那里傳出來的,不過南京想把消息封鎖。”劉章開著車說:“那邊不樂意對外公布布雷先生自殺,說這種時候‘文膽’自殺難免要動搖軍心。他們想用因病去世來做幌子,但布雷先生的夫人和子女非常不滿,只怕這事壓不住,最終還是要報出來。”
“既然都說得這么細了,那大概就是真的,”姜培生長嘆一口氣,隨后又問:“那你聽說原因了嗎?布雷先生怎么會自殺呢?”
“具體原因沒人知道,只說昨天布雷先生去找了總裁,兩人在屋里說了很久的話。回來之后布雷先生就與平日很不一樣,他平時回家是話不多的,但那一天他與幾位秘書在家里聊了很久,從辛亥革命說起,講了這些年黨國里的諸多事情,尤其是法幣和金圓券改革。”說到這劉章也是長嘆口氣,沒辦法鈔票就是所有人心里的痛點。
自從法幣暴跌得比白紙還便宜,8 月政府就強制推行用金圓券來替代法幣,同時要求任何人家里不得私藏金銀,一律要兌換成金圓券,否則嚴肅處理。這條法令出來后,姜培生立刻給家里婉萍打電話,跟她講千萬千萬不能把書房保險柜里的金條兌換成金圓券,要不然半輩子積攢下的老本就全打包成廢紙了。要是有上門檢查私藏金銀的,就只管讓衛(wèi)兵把門鎖上,看看誰有膽子敢公然撬他家大門!
其實也怪不得姜培生有這樣的想法,實在是法幣暴跌后所有人都對銀行印的鈔票沒了信心。沒有人看好金圓券,即使是這樣強力的措施也僅僅在 8 月穩(wěn)住了物價,一兩個月光景后金圓券果然開始暴跌。如此情景便是姜培生這種不懂金融的人也看出來,折騰一通無非就是洗劫了有點小錢的中產(chǎn),搜刮來的錢又流進蔣宋孔陳的口袋里。
“連布雷先生都對黨國失望了呀!”姜培生靠在座椅上搖頭。
姜培生回到軍部后,隨便吃碗軟爛的面條就睡下。清晨起來又去開了個早會,吃早飯時看到最新版的《中央日報》第 2 版第 3 欄的報道了陳布雷的死訊,說是昨日上午八點,陳布雷先生心臟病突發(fā)逝世。
當了一輩子筆頭,給人做了一輩子口舌、‘文膽’,結果到死時還要被用于宣傳。姜培生煩躁地把報紙團了一團扔進了腳邊的火盆里。
他原本想的是等自己在宋主任軍中站穩(wěn)腳,再給婉萍、老娘和姜小友謀劃未來的出路,可眼見著徐蚌戰(zhàn)役局勢越來越不利,從東北來的共軍大概也就是這幾個月就要往華北推。姜培生每日都琢磨著要什么時候安排家眷離開天津才不會攪動保密局那邊的人,能安安全全地去到香港、東南亞或者美國。
11 月 26 號,趕去支援徐州的兵團被圍在了雙堆集。就像是十來天前吃掉碾莊的黃兵團一樣,圍在雙堆集的此時也是岌岌可危。而更加讓人無奈的是,僅僅幾公里外杜長官的兵團在陳官莊也被包了個水泄不通,眼瞅著兩撥人都要被人包餃子吃掉。
三天后,華北的戰(zhàn)役打起來了。姜培生真是摳破腦袋也沒想到東北的共軍會來得這么快!按照他對黨國軍隊的一貫理解,即便是王牌軍,在東北打了那么大一場仗后,怎么著也得休息幾個月,再攻華北時得等到春天了。誰能想到他們僅僅休整十來天就迅速推過來?到 12 月中旬,眼瞅著華北的局勢岌岌可危,姜培生這一下子著急了!他非得盡快安排家里人離開天津,否則炮彈打來,那可就從港口走不了了。
姜培生給家里打電話,婉萍一接起來就聽他在問有沒有買到船票?
“你之前也沒同我們講讓買船票,現(xiàn)在又這么急!”婉萍接著電話的語氣也有些埋怨,前些日子她是問過要不要買船票的,但姜培生讓她再等一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