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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火車要查身份,我們一路過去恐怕只能靠兩腳,照片縫在衣服里只怕到了北平會弄壞一大半,”婉萍摸著照片上姜培生的面容搖搖頭。她的目光落在屋角的一只泥壇子上,片刻后對珍繡說:“婆婆,我有個法子,就是怕你忌諱。”
“什么辦法?”姜李氏珍繡忙問。
婉萍附在耳邊輕聲說,珍繡聽后毫不猶豫地點點頭:“這法子好!咱們就這么辦。”
從天津貓兒胡同要到北平約有一百六十公里,因為珍繡身體不好,婉萍扶著她走走停停,路上花了近十天,到 2 月 12 元宵節才走到陳彥達和夏青在北平的新家磚塔胡同 63 號。
晚上七點四十分,陳家夫妻倆吃過黑芝麻餡兒的元宵正在屋里休息,十來分鐘前如懷走了,說是學校有些事情。所以夏青聽到有人敲門,還以為是如懷在家里落下東西又折回來,她忙著應聲答應著“來了來了”,一開門卻見到婉萍扶著姜李氏珍繡。敲門的是姜小友,他看到夏青往后退了半步,輕聲叫:“姥姥。”
“唉呀!快進來,快進來。”夏青幫著婉萍扶住珍繡。
“婉萍你怎么來北平了?不是說他們的人都安排家眷去島上嗎?姜培生……姜培生沒管你?”夏青一邊壓低著聲音說話,一邊帶婉萍往屋里走。
陳彥達正在客廳看書,聽見動靜一抬頭看見是婉萍走進來,他的小囡囡此時穿著一身灰藍色粗布舊棉衣,白皙的臉蛋被冷風吹得通紅,頭發也是亂糟糟的,哪還有從前的樣子。老父親連忙起身,一言未發眼淚先流了下來,上前拉住婉萍凍得冰涼的手,上上下下打量了幾遍,才終于能開口:“婉萍,我的婉萍……姜培生真是個混賬王八蛋,姜培生真是害苦你了!”
罵人的話說完,陳彥達才注意到姜李氏珍繡也在,連忙從兜里掏出手絹擦了眼睛,深吸口氣問:“你們怎么來北平了?姜培生不是打包票要安排后路嗎?”
“培生的確給我們弄來了三張去島上的船票,但那時候天津亂得很,船票被其他人搶走了,我們就沒走成。”婉萍未做過多解釋,扶著珍繡坐下來。
“沒走也好,沒走也好……這樣我還能常常見到你,”陳彥達緩了片刻,說:“婉萍不怕,姜培生不在這邊,你還有爸爸。有爸爸護著,絕不會讓旁人欺負你。”
“這話你說了不算,現在到處都在登記戶口。婉萍怎么說也是姜培生的家眷,他們把人查出來,只怕你護不住。”陳彥達心疼女兒得有些糊涂,倒是夏青腦子更清醒。
這話說完屋里沒人吭聲,姜李氏珍繡的眼淚落下來,捂著臉直晃腦袋。夏青見狀忙上前拍著她的后背,頓了片刻,對婉萍說:“我看要不這樣,反正北平離我無錫老家遠得很,對外面你就說是我無錫老家的親戚,家里遭了難來北平投靠姨母姨夫。我們給你在外面另租個宅子先住下,吃穿啥的給你送過去,平時你就少露面,尤其是不能讓你弟弟如懷瞧見,他現在腦子一根筋,知道了肯定不會幫著打掩護。”
“這也是個法子。”陳彥達說:“那你們今晚先在家里住,明天一早我和你姨母就出門找院子去,離咱家肯定不遠,婉萍,往后有什么事兒只管回來找爸爸。”
“好,好。”婉萍摸著眼淚點點頭。
這邊終于安排妥當了,夏青才分出精力注意到姜小友始終抱到懷里的泥壇子,問:“這是什么?”
“我爺爺的骨灰。”姜小友把壇子往胸前一抱,仰頭對夏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