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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主任于 1949 年 2 月升任國民黨湘鄂邊區綏靖司令部司令,因此改稱宋司令。)
“會不會是總裁的?”有人問。
“沒糧沒飛機,講空話有什么用?”姜培生聽到旁邊有人低聲抱怨了一句。他分不清這話誰講,只是側頭看見宋司令黑著張臉,他拍了兩下桌子大聲說:“諸君都是黨國將帥之才,我們尚有十四萬人馬,何故說這種喪氣話?”
宋司令發話自然沒人再敢吭聲了,同時會議室外的電話被他的副官接起來。約摸是一兩分鐘后,宋的副官走進會議室,說:“宋司令,您長沙家里打來電話,請接聽。”
“你沒看到我們正在開會嗎?”宋司令陰沉著臉訓斥了副官,不耐煩地擺了下手:“告訴夫人,以后家里的事情她自己做主,不要什么事情都給我打電話!”
他這般嚴厲,但副官卻沒有離開,反而臉上的神色變得異常復雜。宋見人沒動彈,也不知道他在猶豫什么,越加煩躁:“你耳朵聾了嗎?還是這樣簡單的話你不會說!”
“夫人今天上午九時十三分因腦溢血在長沙家中去世了。”副官的聲音很低,但在安靜的會議室里依然足夠每個字都讓人聽得清楚。
宋司令瞬間愣住,頓了足有兩三分鐘,才皺著眉頭問:“你剛才說什么?”
“司令,夫人去世了。”副官這回聲音提高了一些說:“您長子打來的電話,遺體暫時安置在家里,但是 6 月長沙溫度很高,需要您來盡快處理。”
“怎么可能呢?腦溢血……她才三十七歲啊……”宋司令有些慌神,他在原地低聲念叨兩句,隨后快步走出了會議室。他這一走就再沒回來,半個小時后副官宣布會議暫時結束,宋司令要回長沙處理夫人的喪事,司令部其他事宜暫由鐘副司令來代理。
宋一走就是十來天,他回來時已經到六月底。那天姜培生正好去找宋要軍糧,敲門進入他辦公室,黃昏的金紅色余光落進來把里面襯出了一股血氣,宋坐在沙發上,背對光,臉看著發烏,身材比之前瘦了不少。
姜培生見人這樣,一時有點開不了口,坐在了宋旁邊的沙發上說:“宋司令請節哀。”
“這一年真是我人生之大不幸,戰況處處不利,年初才死父親,年中又死妻子,五個孩子最大的不過十五歲,小的只有四歲半,我實在無力照顧他們,只能托人把孩子們送去國外。我到此刻是家破人亡,妻離子散了。”宋司令說到這些長嘆口氣,側頭看向姜培生說:“我以前頗嫌棄你太戀家,如今看來有個家可以眷戀也是很不錯的事情。培生,現在該是我羨慕你啊!”
黨國權貴里假恩愛的夫妻有許多,但宋先生與宋夫人的感情姜培生猜測應該是真情更多,否則婉萍也不可能靠著給宋太太打電話,就能讓宋先生拉他一把。更何況宋是個鮮少會表露情感的人,今日與自己說這些應該也是心里壓抑得十分難受,又實在找不著的其他人傾訴。姜培生不由得有些同情,說:“死了的人倆眼一閉倒干凈,活著的人才受苦。”
“是啊,人一死就什么都沒了,念想都留給活著的人,可活人又毫無辦法只能看著他們越走越遠。”宋說著攤開手,苦笑:“這些兒女情長的話本不該是你和我在這里說。但有時真沒辦法,我們一樣是人,是人就有七情六欲,有格外在乎的。”
聽宋司令這樣說,姜培生忍不住想起了陳婉萍,她只比宋太太小一歲,如今也是三十六歲了。民國二十六年結婚,倆人已是十二年的婚姻,想來也是很長啊,但掐掐指頭算算又覺得少得可憐,聚少離多,總讓她提心吊膽,自己實在不是個稱職的丈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