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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壞不壞不是你們說了算,”戰士清清喉嚨,朝最后面的人說:“找個擔架來吧,送姜培生去縣醫院。”
劉章和小胡陪同去到縣醫院,可姜培生在那里呆了不到半小時,縣醫院的醫生就搖頭直接說人救不了,要救得去成都,去大醫院才行。劉章聽到這話心里直接涼了半截,先給姜培生預判了死刑。想著跟在他身邊的這些年,劉章眼睛紅了,小胡一見著也跟著抹眼淚。
他倆都在琢磨著要在哪里給姜培生立墳了,傍晚縣醫院門口來了一輛汽車,幾個人抬著姜培生上車,說要把人送到成都去看病。劉章驚訝地半天說不出話,實在沒想到他們能做到這種地步。
劉章和小胡被留在當地,姜培生送到成都靜安醫院只剩下了一口氣,連著搶三天才勉強撿回條命。他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在醫院,拖著虛弱的聲音直喊劉章,想問他自己到底在什么地方。
劉章沒有被他喊來,出現在門口的是一個穿著黃綠色制服的小戰士,看起來十八九歲,一張圓臉,瘦瘦高高的。他見到姜培生醒了,咳嗽一聲清清嗓子,走進來大聲說:“姜培生,你已經被我們解放軍俘虜了!不過我們的政策是優待戰俘,會給你治病的。至于你對人民犯下的罪過,以后會慢慢追究。”
被俘虜了!姜培生腦子瞬間一白,他咬緊著牙齒沒有吭聲,飛速想了一個問題。如果他被俘虜后接受救治的消息傳出去,島上的人會不會理解成他這是在變相配合宣傳共黨的優待政策?畢竟蔣總裁最愛宣傳的是殺身成仁,他倒好,不僅沒自殺還躺在醫院里等著人家救治。若是碰上姓魏的那種人,肯定會以此難為婉萍和母親,甚至最糟糕扣上“通敵”的大帽子。
見姜培生繃著臉,小戰士也沒有好臉色,把手里的一碗粥放在并床邊的矮柜上,說:“你要是好點了就爬起來自己吃飯,我可不會伺候你吃喝拉撒。”
矮柜上的粥姜培生看都沒看一眼,此時他完全陷入了對于島上妻子母親的擔憂中,閉著眼睛尋思這般拖半口氣賴活著還不如死了干凈,也免得再給婉萍招來禍事。
小戰士等天黑時再來病房發現給粥一動沒動,他以為姜培生是動不了,面上立刻顯出自責,連忙拍了拍姜培生的肩膀說:“我去把飯熱一熱再給你拿過來,不過你可記好了,我不是討好你,是你病成這樣沒法自己吃,我才好心幫忙喂你的。”
“你可以把我拉出去槍斃,”姜培生虛著聲音說:“我可不敢要你們的好心。”
“你這個人怎么這樣!”小戰士也是有脾氣的,他“哐啷”把碗重重返回矮柜上,剛要開口訓斥,病房里進來一個消瘦的中年男人。他理著平頭,方臉,戴一副黑框眼鏡,中等個子,看起來文縐縐的,像是個書生。他拍拍小戰士肩膀說:“安寶,你得耐心些,慢慢來,不能發脾氣嘛!尤其是像姜培生這種生重病的,情況更加特殊。”
“可是黃政委……”安寶自覺著有點委屈,剛要開口解釋,就見政委擺擺手說:“安寶,你去把雞肉粥熱一熱喂給姜培生,動作慢些,不要催他或者逼著他。”
安寶熱飯回來黃政委已經走了,他端著熱粥到床前,喂了幾次但姜培生都咬緊牙齒堅決不肯吃。倆人拉扯了二十來分鐘,眼看著一碗熱粥又要涼了,安寶又急又氣逼出來滿頭汗,指著姜培生說:“你太不識好歹了!這可是雞肉粥,戰士們都吃不上的好東西,我一口一口喂給你,你還不吃,真是好心當做驢肝肺!”
任由他說什么姜培生橫豎不搭理,安寶氣得半死也拿他沒有辦法只能端著粥出去問問醫生該怎么辦,十來分鐘后醫生進來又給姜培生掛了一瓶葡萄糖。
晚上病房里沒了其他人,只有葡萄糖在緩慢地滴著,姜培生把手上的針頭拔了,拼盡渾身力氣撐起身體取下吊瓶,狠狠拍在了自己腦袋上,鮮血霎時迸濺出來,他暈沉沉地從床上摔了下去。這動靜在安靜的病房里顯得格外響,沒一會兒便有護士跑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