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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經不起狂風摧殘的幼小枝杈啊。
陳如故擠在他懷里,避開右手,晝間睡眠過多,夜里總想鬧人。他問:哥哥你會不會爬樹?
顧山行說會,不過他很高,有一定的重量,所以只能爬大樹。陳如故說:我也會呀。小時候不樂意寫作業,就去爬樹,專挑那種他能上但是他爸爸不能上的樹,他抱樹枝,他爸爸就在底下搖,把他搖下來。他抱斷裂的樹枝從高空跌落,不害怕,還會張開手臂喊爸爸接我。然后他的爸爸就如神兵天降,把他接住!
顧山行想不到他小時候調皮搗蛋的模樣,那種小孩太常見了,想去便是模糊的一張臉,上不了房揭不了瓦,但是又能把家里鬧的雞飛狗跳。
陳如故說好多,最后困倦在顧山行懷里說他家里人都很好。顧山行下巴抵在他發頂,被窩里儼然已有熱氣,他睡了。肆虐的風卻是刮了一整夜。
翌日起床,屋外土路干干凈凈,他們踏上蜿蜒向前的小徑,野草倒向兩旁,被踩出來的路總也不平。顧山行被陳如故扶住左胳膊,在一路搖晃拉扯的跋涉中,走上了一條水泥路。這大抵是山里通向山外唯一一條大路,它是平整的,但它可能只有半截。
顧山行在一棵桉樹下見到了陳如故的爸爸,陳仕理。陳仕理在輛半新不舊的面包車前站著,用電話手表通話:“媳婦兒,接上了,熱菜可以下鍋了。”
陳如故快步跑向陳仕理,顧山行在后面緩緩而行,陳如故跑得很快,風把他頭發揚起,像是在奔向愛。他們父子沒有擁抱,而是碰了拳頭,陳仕理眼角有笑紋,相比之下陳如故笑得更含蓄,“爸爸,電話手表好用嗎?”
陳仕理:“好用,再沒丟過。”
顧山行是在陳仕理看過來時跟他打招呼的,陳仕理招呼他上車,一切是那么自然又熟稔,顧山行就像回到了中學時代去同學家做客。那些好客的父母,原來都一個樣嗎?
車上陳如故同陳仕理誰也沒把話掉地上,顧山行靜默地坐著,窗外馥郁的綠把天隔的很遠,蔥蘢茂密之中,他們好像在沖進一條隧道,香樟褐色樹皮連成半壁潮濕的拱墻,車輪在腐爛的枯葉上急速而馳,丟失重力,繼而撞入傾斜直下的天光。
“爸爸,不要這樣開車。”陳如故說他兩句,扭頭從副駕駛的位置看后排的顧山行,見他端坐,放下心來,后又祟祟地朝顧山行挑眉毛。
顧山行平靜的望他,四目相接,陳如故不敢同他膠著,飛快移開視線,按耐住白鴿一般撲棱的心臟,深呼吸。
陳家蓋的氣派,兩層小洋樓,不光陳家,附近居民大多此類風格的裝修。前幾年把這座山規劃為旅游景區時,小洋樓便開花般落滿山腳。
黃靜早早在門口等著迎,陳如故一下車,她便抱過來,說:“瘦了。”
顧山行在一旁,冷不丁也被她抱住,驚訝道:“真高。”
陳如故把她拉開,說:“媽媽,太熱情會把別人嚇到。”
黃靜不好意思道:“都抱你了。不抱人家,這合適嗎?”
陳仕理攬著她肩膀說回家吃飯,陳如故和顧山行就落在后頭,他捏住陳如故擺來擺去的手,陳如故被他嚇一跳,背過手小聲說:“干嘛呀。”
顧山行離他近幾分,沉聲道:“沒什么。”
陳如故張望前面,怕他爸他媽回頭看見了,就聽顧山行又說:“你沒有你的媽媽熱情。”
陳如故愣怔著,逐漸臉紅。
這頓飯是在陳家吃的,兒子回家,自然是雞鴨魚肉都要上桌。顧山行右手不便,左手使不好,黃靜為他備了勺子,他吃得有些慢,實在不能掉陳如故的臉。陳如故壓根就不當回事,缺心眼一個勁兒地往他碗里夾菜,被他用眼神制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