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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謝瑤卿冷笑著,慢條斯理的下著命令。
“先禁足宮中,可冷宮的太監(jiān)、內(nèi)務府的太監(jiān)和他身邊的太監(jiān)們,卻要一個一個的,仔細、周全的審問才行。”
宋寒衣聽懂了她話中未盡之意,意味深長的笑了起來,“臣必當盡心竭力,讓貴君明白了鈍刀子割肉的好處才是。”
......
向曦自以為高枕無憂,穩(wěn)坐坤寧宮,并不直到當日冷宮發(fā)生的事,可當那個面目丑陋的宋寒衣膽大包天的只憑一句口諭便將自己禁足宮中,而他身邊得用的心腹太監(jiān)又一個個的以“當差不細”這樣混賬的理由拿下,押進慎刑司受刑審問之后,他就是再自傲,也明白謝瑤卿定然是知曉了什么真相。
窗外冷雨如注,向曦緩緩直起半靠在軟榻上的身子,他默不作聲的盯著幽暗的燭火看了片刻,剎那間心神如飛。
謝瑤卿到底知道了什么?是自己陷害了向晚?是自己用計殺了向晚?
可向晚只是蓄芳閣的歌舞伎,哪怕容姿傾城,在謝瑤卿心中難道比得過雪夜贈衣的情誼嗎?
還是說...謝瑤卿已經(jīng)開始懷疑自己和三殿下早有勾連的事了?若是如此,須得提前讓三殿下知曉,好叫自己即使準備好脫身之法才好。
他急忙從一旁的木匣子里取出一張經(jīng)過特殊鞣制的紙,用毛筆沾了白醋寫了封密信,片刻后他靜悄悄的揮了揮手,從角落的陰影里叫來一個極不起眼的小太監(jiān),低頭小心翼翼的叮囑著,“這封信,務必盡快送到三殿下手中。”
那個身材矮小的小太迅速隱沒在了黑暗中,向曦垂著眼睛,只聽見殿外傳來一陣輕微的振翅聲。
......
謝瑤卿形容冷峻,面無表情的看著眼前像掛臘肉一樣被生銹鐵鏈高懸空中的坤寧宮的管事太監(jiān)。
他原本有著一張像白面饅頭一樣柔軟富態(tài)的臉,和一張逢人便笑舌燦蓮花的嘴,如今他頂著滿臉的血污,只能從青紫腫脹的臉頰上模糊辨認出五官的輪廓,當慎刑司一道道刑罰輪番招呼到他的身上,他登時便將曾經(jīng)對著向曦許下的毒誓都忘了。
他鬼哭狼嚎的嚎叫起來:“奴婢說!奴婢什么都說!”
謝瑤卿并不嫌棄他身上的血污,她上前幾步,踩進他身前的那一汪血漿里,她抬起那個太監(jiān)無力的垂在身側的胳膊,從腫脹的指尖開始,順著骨骼的方向,一寸一寸的,像捏面團一樣,緩慢又享受的將他那條胳膊的骨頭捏的粉碎。
那個太監(jiān)歇斯底里,抽搐著發(fā)出一陣人類難以企及的嘶叫。
謝瑤卿捏了捏耳朵,微微蹙眉,嘴角噙著一抹冷笑,“說?可你說的太晚了,你底下的那些奴才們,為了保全自己,一個個的,早就爭先恐后的把你們供出來了。”
所以那些小太監(jiān)們能夠在吐干凈情報之后痛痛快快的死去。
她將那條軟塌塌的胳膊放到一邊,對早已恭候多時的刑訊太監(jiān)們使了個眼色,那個魁梧有力的太監(jiān)手里握著一把短刃,在管事太監(jiān)驚懼的眼神中大步上前,謝瑤卿用冰冷的眼神重新看了管事太監(jiān)一眼,“朕如今知道的比你多。”
比如向曦是如何遠在千里之外的錫州就知道向晚服下了自己的結契果,急不可耐的在香爐中下藥并意圖栽贓向晚,比如向曦是如何在得知一計不成后,大費周章的通過李生荇之手回宮,比如向曦是如何利用自己的心病,大張旗鼓的住進坤寧宮,并一步步的買通宮內(nèi)各個部門的首領太監(jiān),步步為營的陷害向晚、逼死向晚的。
刑訊太監(jiān)緊緊捏起那個管事太監(jiān)顫抖的下巴,利落的揪出他的舌頭,用在煤炭上燒的通紅的短刃輕描淡寫的一割,管事太監(jiān)那條能言善辯的舌頭便變成了他手里一塊死肉。
謝瑤卿最后一句話輕輕落地。
“以前你不愿說,從今往后,也不必說了。”
管事太監(jiān)吐出滿嘴的血沫,垂下腦袋昏死了過去,謝瑤卿踩出滿地的血腳印,坐在一旁的椅子上思索起來。
向曦能在錫州遙遙操縱宮中,能在宮中大手大腳的撒銀子收買宮人,背后必然另有一股勢力。
謝瑤卿心中已經(jīng)隱隱有了一個猜測,因而她放在膝上的手止不住緊緊的攥緊了,連平穩(wěn)的呼吸都變得急促起來。
宋寒衣披著一件落滿雨珠的雨披從石階上走下來,單手拎著一只中箭的海東青。
謝瑤卿看向她,宋寒衣來不及解下雨披,只匆匆擦了擦手,從那只畜生僵冷的大腿上取出一張韌性極佳,防水防皺的白紙來。
謝瑤卿用指腹摸了摸紙面,“皇族御用的手藝,朕倒不記得賞給過誰。”
謝瑤卿展開卷在一起的紙張,紙面上空白一片,只能聞見些許酸氣,謝瑤卿命令宋寒衣,取蠟燭來,宋寒衣一動不動的端著燭臺,謝瑤卿將白紙放在跳動的澄黃火苗上烘烤了片刻,皺著眉讀出了逐漸浮現(xiàn)出的熟悉的字跡。
“三殿下在上,容臣侍向曦急稟...謝瑤卿恐已生疑,望殿下早做打算...惟愿殿下憐惜臣侍往日小心服侍,許臣侍及早脫身,不再陪著這個瘋子...”
謝瑤卿憤怒的將白紙揉作一團,扔進滿地的血污里。
宋寒衣彎腰將紙團拾起,展開看完了剩下的字句——“...臣侍已服下殿下的契果,只想與殿下白頭偕老,為殿下延育后嗣,為大周生下最尊貴的皇女。”
謝瑤卿輕輕合了合眼,譏笑道:“怪不得朕與他結出的契果永遠又小又澀,怪不得他怎么也吃不下朕的契果...原來不過是朕一腔情愿!”
宋寒衣飛快的跪了下去,“臣這就去捉拿逆賊向曦。”
謝瑤卿冷冷的看向空中懸掛著的那個半死不活的管事太監(jiān),捂著嘴幾近癲狂的笑了起來,“帶上他,朕要親自好好的重賞向曦才是。”
她抽刀出鞘,用刀尖挑著管事太監(jiān)的衣領,將他像條死狗一樣拖在身后。
大雨傾盆,宋寒衣打著傘,亦步亦趨的跟在她的身側,謝瑤卿拖著管事太監(jiān)走向坤寧宮,鮮血淋漓的灑了一路,在青石板的宮道上脫出一條長長的血痕。
響雷炸響在耳邊,慘白的電光照亮了謝瑤卿不帶分毫熱度的雙眼。
她一腳踹開坤寧宮朱漆的大門,正面迎上滿臉惶恐的向曦,向曦面如金紙,竭力定了定神,勉強笑著問,“這么晚了,陛下來做什么?”
謝瑤卿嘴角勾起一個譏諷的笑,一甩刀刃,將身后那個血葫蘆甩給了向曦,“來給朕的貴君送一份大禮。”
向曦看見那看不出人形的管事太監(jiān),登時偽裝也忘了,飛快的撲上去揪著他的領口面目陰狠的問:“你都說了什么?!”
謝瑤卿冷笑著,“你想知道他說了什么,就掰開他的嘴看看。”
向曦哆哆嗦嗦的,伸出手指掰開了他的嘴,卻只在閃爍的銀白冷光中,看見一截血淋淋的,齊根斷掉的舌根。
向曦發(fā)出一聲驚恐的尖叫,被嚇得跌坐在地上。
謝瑤卿笑著,緊緊扼住他的咽喉,緩緩收緊手掌,“你為什么會怕呢?”
“冒名頂替向晚時你不怕,與謝瓊卿暗通曲款時你不怕,埋伏在朕身邊誘朕發(fā)瘋時你不怕,栽贓向晚時你不怕,迫害逼死向晚時你不怕,怎么看見了他,你卻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