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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瑤卿聽了這話,原本從容不迫的她卻突然舉棋不定起來,她踟躕片刻,不明所以的問,“你不知道?”
向晚迷茫的想,知道什么?
謝瑤卿猶豫著該如何開口將噩耗告訴向晚,向晚卻在轉瞬間讀懂了她話語中的遮遮掩掩,他驀的陷入無邊的沉默,眼角卻有大顆淚珠,順著纖長睫羽無聲滑落,在他素白的臉頰上匯聚成一條觸目驚心的河流。
向晚哽咽著,無聲的哭了許久,他吸了吸鼻子,任由晶瑩淚水砸落在地上,在匯聚成一汪苦海,倒映著他單薄伶仃的影子。
他的聲音發酸,幾乎是在懇求謝瑤卿。
“殿下,求您不要說,好嗎?”
謝瑤卿見他苦得洶涌,便將自己的衣袖遞過去,向晚管不得許多,扯過她繡滿龍紋的衣袖便開始擦眼淚揩鼻子,謝瑤卿嘆了口氣,溫聲安穩他,“你妹妹似乎跟難民逃去了南方,孤已經派了儀鸞衛去找,莫要擔心,她吉人自有天相,定然無事,只要找到你妹妹,孤就安排你們相見。”
向晚的聲音悶悶的,他哭啞了嗓子,只好用沙啞的聲音感激道:“多謝殿下...”片刻后,他強撐起一口氣,抓住謝瑤卿的手腕,咬牙切齒的懇求,“殿下,求您為我報仇。”他滿含祈求的看著謝瑤卿,含淚問,“可以嗎?”
謝瑤卿捧住他的臉頰,憐惜的為他擦去眼淚,“不必求孤,孤與你心有靈犀。”
謝瑤卿屈指放在嘴前,吹了一聲口哨,尖銳的氣鳴聲又將先前那只海東青招來,謝瑤卿動筆寫了一道命令卷起,纏在它的腿上,揮手讓它前去傳命。
不多時,向晚竟仿佛隱隱約約聽到了幾聲兵戈相交的冷厲聲音。
向晚有些畏懼的往謝瑤卿懷里縮了縮,謝瑤卿將手掌覆在他的雙耳上,為他擋住那些可怕的聲音,片刻后,萬籟俱寂,惟余風聲,謝瑤卿拿開雙手,輕聲叮囑他,“一會就不要回向府了,聽孤安排便是了。”
向晚乖順的點了點頭,像只小獸一樣忍不住貼近謝瑤卿,謝瑤卿笑著看著他,“你的心愿,孤為你實現了,孤的心愿,你愿不愿意成全呢?”
向晚還在哭著,聞言只看了看謝瑤卿自然而然圈著自己的雙臂,在心中小聲嘟囔,成不成全的,有什么區別呢?
謝瑤卿卻捧著他的臉頰,認真的與他對視,“你若是愿意成全孤,孤就去求母皇,讓母皇為你我賜婚,孤要給你一場天底下最風光的婚禮,孤要昭告天下,余此一生,你是孤唯一王夫,唯一的夫郎。”
“向晚,你愿意成全孤嗎?”
向晚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著謝瑤卿,像是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什么。
謝瑤卿又重復了一遍,“向晚,你愿意成全孤,做孤唯一的夫郎嗎?”
向晚沉默許久,為難的開口,“我...我原本是愿意的...可是,可是,我已經不是向家的少爺,只是尋常人家的孩子了,怎么配得上殿下呢?”
“而且,而且,我和殿下還沒有深交,殿下還不清楚我的為人,也許,也許我并沒有殿下想的那樣好...”
謝瑤卿溫柔的打斷他,“不管你是誰,只要你愿意,便配做孤的王夫,孤的夫郎。”
“你說未曾與孤深交,那從今日開始,咱們便開始學著做朋友,做知己,做妻夫,好不好?”
向晚的臉漲的通紅,卻并沒有抗拒,只是羞怯的低下頭,不住的攪弄著自己的手指。
謝瑤卿繼續道:“不過你說的也有理,孤是得為你擇一個好人家,擇一位好養父才是。”
......
那一天的賞荷宴究竟是如何結束的,那些嬌艷欲滴的小郎君實在不愿,也不敢回憶。
他們只知道,那位看起來風流倜儻,溫文爾雅的七殿下謝瑤卿,終于脫下了仁慈寬容的偽裝,露出了殘忍嗜殺的獠牙。
作為皇帝親自內定的皇位繼承人,謝瑤卿與皇帝卻一點相似都沒有。
皇帝寬容大度,善待每一位官員,只要不踩著她的底線跳舞,皇帝都會得過且過,大事化小小時化了,糊弄過去便是了。
可謝瑤卿不一樣,她的眼中揉不得一點沙子,只要你犯錯,不管過去多久,她都能毫無征兆的把屠刀架在你的脖子上。
就如如今的向家,沒人知道謝瑤卿是什么時候盯上向家的,也沒有人知道謝瑤卿是如何搜集到那些罄竹難書的罪證,搜羅到那些聲淚俱下的人證,所有人只看見那天御花園宮宴上,穿飛魚服挎繡春刀的俊美儀鸞衛們,卻像羅剎餓鬼一樣,像驅趕牲畜一樣揮刀驅趕著向家那位體面驕傲的主君,和他那兩個懦弱畏縮的庶子。
她們只能看見,原本聲勢煊赫,蒸蒸日上的向府,幾乎是在頃刻之間,便在謝瑤卿的手掌之中,灰飛煙滅,化作齏粉了。
只有那個向晚,那個獨得謝瑤卿青睞的向晚,竟然在這一場聲勢浩大的清洗中毫發無損,甚至還被德高望重的宜郡王妻夫收為養子,承歡膝下不說,還被送入宮中,當皇子的玩伴。
他怎么就有這樣的好運氣!
小郎君們一邊酸里酸氣的想著,一邊心不甘情不愿的開始宴究向晚的喜好與脾氣,以后,那就是宜郡王的兒子,七殿下內定的王夫了,不巴結,難道還要結仇嗎?
......
京中除了這么大的事,風暴中心的向家家主還隨行伴駕,皇帝和宸貴君也不好意思再呆在江南游山玩水樂不思蜀了,當即命人打點行禮,打道回府,路過錫州時,恰巧遇見儀鸞衛奉謝瑤卿命令在此處尋找向晚,便又有了借口,在錫州又玩了幾天,直到找到向晴,才拖拖拉拉的回到京城。
皇帝看著穿著一絲不茍,舉止一板一眼的謝瑤卿,又看著桌上那小山一樣彈劾謝瑤殘忍暴虐的折子,有些頭疼。
“哎,朕不過離京月余,你就在京中做了這樣大的事業。”
謝瑤卿摸不準她在夸在罵,只好平靜的回稟,“向家所犯罪行,罄竹難書,臣女不過依法辦事罷了。”
皇帝嘆了口氣,擺了擺手,“朕沒罵你,朕的意思是,你早說你要動向家,早知道這樣,朕就不帶向玖去了呀,省的你千里迢迢讓儀鸞衛跑這一趟,把她捉回來。”
謝瑤卿一陣恍惚,原來是為了這個嗎?
皇帝隨手那些折子拂到地上,踢到廢紙簍里,繼續看著謝瑤卿,嘆了口氣,“而且話是這么說,就算她犯了錯,你也不能親自動手啊,她們叫的那么凄慘,流了那么多血,沒嚇著你吧?”
謝瑤卿又是一陣恍惚,勉強道:“為母皇辦事,何從言嚇呢?”
皇帝仔細打量她一番,皺起了眉,“向玖那家伙實在可惡,為著她你的事,你都累瘦了許多,真應該把她千刀萬剮才是。”
謝瑤卿恍惚得有些迷茫了,又聽見皇帝娓娓勸自己,“以后抄家行刑的事交給儀鸞衛就是了,朕把她們交給你,就是為了讓你不臟自己的手的。”
謝瑤卿想了想,沉著應對,“若只讓儀鸞衛便宜行事,臣女害怕她們肆無忌憚屈打成招,所以才要親臨現場,監督那些儀鸞衛才是。”
皇帝沉吟片刻,想出了主意,“既然如此,以后儀鸞衛審訊時讓刑部、大理寺派人在場監視便是了。”謝瑤卿正要頷首稱是,皇帝圖窮匕見,拍著她的肩膀,語重心長道:“然后,你抽空再把刑部和大理寺的差事好好的辦一辦,整治整治那些官員的懶惰憊怠之風。”
謝瑤卿沉默了許久,她在心中數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