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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云在心中一邊微微松了一口氣,一邊有有些失望。
宋寒衣是不嫌棄自己的過去,可她對自己好像也沒什么別的想法。
宋寒衣的聲音打斷他的思緒:“這些天陛下會和戶部的大臣商定一個合理的利息出來,你借得到那些錢,超過那個利息的就不必還了。”她又看一眼憂心忡忡的柳云,繼續問:“你手里的錢還夠嗎?”
柳云在心中盤算一番,臉頰有些燙,小聲說:“借蛇頭的錢加上曲三娘欠下的債務,還錢是夠的,若是帶著小柔在外生活就...”
他說的吞吞吐吐,宋寒衣便明白了他的意思,她瞇起眼睛,上下打量他一番,叫來門外的管家:“府里有什么輕省的活計安排給他,照慣例給他發月錢。”
府里人丁稀少,宋寒衣常年不著家,也不是講究的人,府里便也沒有多少活計要做,老管家上下打量柳云的小身板,最后把他安排到廚房,給另一個會做飯的廚子打下手。
柳云就這么在唐國公府里安頓了下來,每日躍躍欲試的到廚房去跟著廚子偷師,只是接連好幾天,宋寒衣都是早出晚歸,未曾在府中用過一頓飯,柳云就有些失望,只好坐在爐灶旁,安靜的看著脾氣暴躁,動作麻利的廚子罵罵咧咧的給全府的仆役做飯。
戶部幾位大臣經過謝瑤卿的恐嚇辦事不可謂不盡心盡力,不肖幾日就擬定了合適的利息出來,刑部、禮部、大理寺等衙門通宵達旦的商定新的律令,宋寒衣也沒閑著,儀鸞司上下魚貫而出,四處搜捕放高利貸還惡意討債的地痞流氓,京師的監獄一時間人滿為患。
宋寒衣進宮一趟,將這個煩惱報給了謝瑤卿。
謝瑤卿也有些頭疼,這些地痞流氓,窮兇惡極的少,大部分是些欺軟怕硬,偷雞摸狗的,總不能全給她們砍了把監獄騰出來。
謝瑤卿有些頭疼:“總不能為她們擴建牢房吧?當真沒有空牢房了?”
宋寒衣點了點頭,謝瑤卿捏著鼻梁問:“朕記的...是不是還關著些男囚?”
多是些打殺妻主的男人,謝瑤卿可憐他們的經歷,卻不好因私枉法,便暫時關在牢中,擱置下來。
宋寒衣點了點頭:“是有一些,若是將他們判決了,倒是能空出一些牢房來。”
謝瑤卿笑了笑:“倒不是要問斬他們,那天裴瑛同朕說起,她研究的差不多了,想在人身上試驗一下,朕總覺得她那法子有傷天和,不想讓她用尋常人試驗,若是這些男囚愿意,不妨給他們一道赦令,若是能活下來,以前犯下的罪過便既往不咎,朕再給他們一筆安身立命的銀子,若是沒那個福氣,朕也會好生安葬他們,你回去后便挨個問問那些男囚去吧。”
裴瑛做的研究宋寒衣倒是略有耳聞,聽說她想將男子的肚腹剖開,剝除已經服下的結契果,然后再將肚皮縫上,這樣男子便可以與另一位女子結為妻夫,為她綿延后嗣了。
聽說宮中有個傷及根本的宮侍,經過她的試驗,雖然身體依然殘缺,但也可以吃下結契果,與心愛的女子永結同心了。
只是......
宋寒衣抖了抖肩,只覺得這法子比起儀鸞司的酷刑都有過之而無不及,也不知道哪些大無畏的男子愿意接受這樣九死一生的試驗。
出乎宋寒衣的預料,那些男囚竟無一例外的應允了,宋寒衣有些奇怪,他們這樣瘦弱,這樣凄慘,每日只會以淚洗面,為什么會做出這樣決絕的決定?
宋寒衣坐在書房里,西沉的陽光透窗而過,在宣紙上落下浮光碎金一般的影子。
那些男囚答應做裴瑛的試驗后空出了些牢房,她正規劃怎么在四四方方棺材盒大小的牢房里塞進去十幾個人。
沒有人想在宋寒衣煩躁的時候打擾她,無論是沉默寡言的老管家,還是脾氣火爆的廚子,她們無一例外的將目光轉向了柳云。
他漂亮嘴甜,溫柔小意,府里沒有討厭他的人。
何況宋寒衣又是那樣優待他!放在以前,宋寒衣何曾對一個男人這樣和顏悅色過,不僅解決了他的生計,連他和別人生的兒子都要一并照顧!
柳云臨危受命,將宋寒衣的晚飯擱在托盤上,雙手捧著托盤,像隨風搖曳的柳枝,婷婷裊裊的走進書房。
他一言不發,只是靜靜為宋寒衣布好菜,宋寒衣偶爾抬頭時,也只能看見他的側臉,澄黃的夕陽照進來,宋寒衣甚至能看見他潔白臉頰上柔軟的絨毛,柳云彎腰布菜,順手將劃至臉側的一縷碎發撩到而后,露出一截白玉一樣脖頸。
宋寒衣盯著他看了半晌,忽然開口:“若是有一個大夫,能取出你肚子里的結契果,甚至能讓你再吃下另一枚結契果,只是過程十分痛苦,還九死一生,你愿意試一試嗎?”
第77章 副cp大亂燉(3)終于完……
柳云被問的愣在原地,一言不發,怔忪的看著宋寒衣。
她說這話是什么意思?是隨性而發的疑問,還是蓄謀已久的暗示?
他有自知之明,并不會期待從天而降的餡餅,但這個問題還是在剎那間擾亂了他的心神,他甚至停下了手上的動作,收斂起溫順可人的笑容,靜靜站在桌邊,垂著頭,藏在光影交錯的縫隙中,認真的思考起來。
他聽聞,在南方曾有個大夫嘗試過做同樣的事,卻被有心人利用,有佛口蛇心的善妒正夫既哄騙心地善良的大夫,又哄騙了妻主養在私宅的外室,那外室以為進門有望,便不設防的躺在了絕命的臺子上。
聽說那大夫的醫術是極高明的,即使剖腹取果也保全了那外室的性命,不過以后會體虛畏寒,要時時溫補罷了。可惜炎炎夏日傷口難以愈合,那正室夫郎又故意撥去一些刁鉆刻薄的仆役伺候,那仆役本就是正室帶來的家生子,自然處處替主人出頭,為難那外室,那外室孤立無援,不僅吃喝難以為繼,還會被打罵泄憤,甚至肚皮上大夫用盡畢生所學縫起來的傷口也被那些手黑心狠的仆役們撕扯開,如此滿刀子割肉一樣拖延小半個月,等在外經商的女主人回家時見到的唯有一具白骨罷了。
那姓裴的大夫原本也是名噪一時的名醫,出了這樣子的事深覺愧疚,便隱居山中閉門謝客,苦讀醫書去了。
柳云不知道是不是那姓裴的大夫重出江湖,他只是在認真又謹慎的思考。
這樣一聽就險象環生的過程,那外室難道真的會被正室三言兩語就哄去了嗎?他難道不知道其中的兇險,他難道看不出正室心中熊熊燃燒的妒火嗎?
他一定看得出來的,對他們這些人來說,最值得小心的,就是來自主君的嫉恨與抱負。
柳云的沉默讓宋寒衣有些疑惑,她看著那個纖細小巧的身形乖巧的站在桌邊,瓷白的臉頰上一副憂思忡忡的表情,他咬著嘴唇,一側臉頰鼓鼓的,宋寒衣心中忽的生出一個大膽的想法——為什么不捏一捏他的臉頰呢?
那里看上去柔軟又溫暖,如果用指尖碰觸,會讓你恍惚自己是不是摸到了一塊上好的綢緞。
宋寒衣忍不住伸出了手,柳云卻在此刻忽的將頭抬起來,堅定的看著她。
“雖然不知大人問這話的意思,但奴仔細想了想,若是真有這樣的機會,即使是九死一生,奴也愿意一試的。”
話音落下,他才注意到宋寒衣近在咫尺的指尖,粗糙的皮膚帶著些冷冽的氣息在他的臉側呼嘯著,他有些慌亂的后退半步,瑟縮的側了側臉。
宋寒衣自顧自的收回手,欲蓋彌彰的解釋:“方才有只飛蟲落到那里了。”
柳云低下頭,飛快的搓了搓臉頰,宋寒衣也趁機繞過了這件事,問他:“你為什么愿意?”
柳云并沒有立刻回答,他只是扭頭看向窗外,那里有無盡的蔚藍天空,有來去自由的舒展白云,有白鷺直沖云霄,留下兩道高吭的啼鳴,有萬紫千紅的花草,哺育著蜂群與蝶潮。
他幼時就很喜歡一動不動的觀察這些鮮妍生動的小東西,看上一天也不覺得疲倦。
可這樣簡單樸素的快樂在他被第一任妻主買去時戛然而止了,柳云想來只覺得可笑,那樣的無賴,竟也是自己的妻主,她們的結契果那樣干癟瘦小,那樣苦澀難以下咽,竟是他這一輩子唯一的結果。
若如今有這么一個機會擺在他的面前,就算會死,他也愿意試上一試啊,難道他要被一個毫無人性的渣滓困住一生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