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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遠行在一邊說起99號公路,說待會兒進西烏之前,車隊要去99號公路起點留念。他的待會兒是至少四個小時后。曾不野現在不僅了解草原,也了解這群人。他們的計時單位跟別人不一樣。
曾不野就安靜聽著,突然冒出一句:“433!”
“什么433?”
“就快速路壓車速那個!”
“哪呢?”
“路邊!”
433一半車身在路邊歪著,車主正在焦急打電話。但此處偏僻,救援要等很久。愁眉不展之際,路過的那個車隊停下了。
緊接著有人下了車,一個病懨懨的女的他好像在哪見過。
“救援嗎?”徐遠行開口問他:“用嗎?”
“免費嗎?”
“一千。”
433車主想了半天,最后一咬牙:“一千就一千!”
絞盤大哥怎么也沒有想到,自己的絞盤沒用到自己車隊人身上,倒是用到了這個壓車速的人身上。但青川的人知道孰輕孰重,這時不計前嫌,因為待天黑了,他這一人一車在這里很危險。
曾不野走到433面前,摘下口罩,定定看著她:“還記得我嗎?”那神情很是嚇人。433看她半晌,突然想起他們在服務區有過爭執,而這個女的好像有點病。他一時之間有些擔心這些人是故意使壞,萬一把他車拽壞了再耽誤他大事。
想去制止也不敢說話,縮著脖子站在那,心想:是我倒霉。
偏巧父親曾焐欽去世后曾不野變成了一個得理不饒人的人,所以這會兒陰陽怪氣地說:“你也有今天!”
見433瞪眼但不敢說話,又說:“多虧了你愛壓車速,不然好幾天過去了,你也不會剛到這。”
她說的人臉一會兒青一會兒白,但433終究是理虧,車又在這一大群人手里,所以就生生受了這口惡氣。那些男女老少連抬帶拽,算是把他的車弄了上來。他上前一看,除了他滑下去石頭磕了側門,其余一點新傷都沒有。想給徐遠行轉賬,他們卻頭也不回上車走了。
車開出幾十公里,433一直在后面跟著,也不超車,也不鳴笛,他們怎么走,433就怎么走。
“這是摔怕了。”孫哥說。
“也不一定。”徐遠行停下車,433也停下車,對徐遠行說剛剛聽說他們是要去漠河,他也要去漠河,可不可以一起走?他的小車到了冰天雪地的地方簡直寸步難行。徐遠行看了眼他的車輪,連雪地胎都沒換。知道他說的是真話。他不敢輕易應承,車隊的人不喜歡他,尤其是曾不野。
他問433:“你去漠河旅游?”
“我去漠河求婚。”
433滿臉疲憊,徐遠行不懂他走了五天才走到這里,可見這場求婚并不著急。也或許他有什么隱憂不便與他們透露。于是回頭問大家的意見,當然都沒意見,不過是多了一條尾巴。徐遠行又問曾不野,后者燒得更厲害,已經無暇說話,只是擺手,大意是隨便吧。
于是433到了絞盤大哥和曾不野的車前,徐遠行對他的要求有三:
到了西烏旗換雪地胎
跟在車隊中間不要超車
得空跟jy1道歉
于是一輛小車夾在越野怪獸之間,433一下就揚眉吐氣起來。
“求婚。去漠河求婚。”徐遠行說:“這哥們身上一點喜氣都沒有,不像去求婚,倒像去送死。”
”你們當初是不是就是這樣議論我?”曾不野說:“八成說這女的看著有點病,一輛車除夕夜開出來,是要去送死。”
“你不是嗎?”徐遠行反問她。
“是。”曾不野回答:“但我發現死沒那么容易。”
徐遠行看她一眼。曾不野的臉已經被燒紅了。他問她有什么感覺?她說感覺她的身體里買了一臺冷風,風呼呼地吹,把她的四肢吹得冰涼。
“有沒有一種可能,你不是真的想死,你只是在尋找答案?”徐遠行語速很慢,怕曾不野聽不清似的:“你一定很好奇我為什么會這么說。因為我也經歷過。”
出發本身就是一種尋找,答案或許會在路上。
曾不野看向車窗外,吸了吸鼻子,問了個不相干的問題:“你猜我明天會不會退燒?”
“你問我我問誰?”
“我希望我退燒,這樣我就能自己開車了。說實話,你挺吵啊。”
她說完干笑了一聲。比起前幾天的暴雪,外面的小雪已經算是小打小鬧。五百公里不在青川車隊話下,用頭車的話說:
“閉上眼睛就是干!”
等曾不野睜開眼睛的時候,他們已經到了99號公路起點。此時已是傍晚,再晚十幾分鐘,太陽就要落下。是的,雪停了,他們看到了夕陽。
曾不野對好友李仙蕙說:“如果有機會,我真希望你能看看此刻的景象。金色的夕陽灑在彩虹分界線上,雪原熠熠生輝。就連地上的文字“route 99”都在發光。彩虹一望無際,答案好像就像眼前。”
曾不野不是一個擁有很強表達欲的人,發著燒打了這么長一段話已實屬罕見。西烏珠穆沁的夕陽,把一切都染上顏色。包括她凌亂的頭發、通紅的臉龐,也包括她那雙平靜的眼睛。
“太美了。”常哥說:“這就是旅行的意義。”
433一直站在那拍照,不知是要發給誰。這會兒能看出他的心情了,他好像很焦慮,表情一直很凝重。
求婚跟送死一樣。
很是蹊蹺。
“今天天氣好,能看到銀河嗎?”孫哥突然問。徐遠行抬頭看看,他覺得能。這些瘋子又開始蠢蠢欲動,他們說晚上別特么睡了,睡什么睡,出來看銀河!<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