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然語嫣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script>theme();</script></dt>
常哥又要飛無人機了。
他說:“等著我給你們出圖!”
他的無人機高高飛起,那視角真的與他們不同。他們的車在一片白色雪國中穿行。哇,那該如何形容呢?大概就是心如死灰的人也會將灰掃一掃,以片刻時間容留這風景。
再往前有開闊地,一座孤獨的藍房子站在那。徐遠行就問曾不野:“你看像不像你?”
“什么像不像我?”
“那房子像不像你?”徐遠行解釋:“孤零零的,像不像你?”
曾不野看著那越來越近的藍色房子,它像童話世界里的馬廄。原諒她想不出什么浪漫的比喻,因為那實在像一個馬廄。她想,人并非生來就是孤零零的,而是慢慢變孤獨的。好在那藍房子足夠好看,總有游人去拍照,對著它擺各種各樣滑稽的、可愛的、有趣的、文藝的姿勢;好在她也算幸運,能偶然遇到什么人,跟她說那么兩句話。
這么美的場面被一輛陷進雪里的車終結了。
車是一輛大皮卡,車身貼著各種炫酷的貼紙,車牌下還掛著一個外國車牌。先是頭車看見的,皮卡保障車興奮了,在車臺里喊:
“讓我去看看!是不是我的兄弟!”
這輛自四川開來的皮卡車被青川車隊圍觀了。絞盤大哥也嗷嗷喊:“看我的!看我的!”他熱衷道路救援,一直在惋惜這一次遇到的陷車太少。還慫恿433往雪里開,說他車小,一拉就出來。
那輛陷車的皮卡姿勢也挺滑稽,車頭扎進雪堆里,右半車在路基外,也不知怎么開的,能陷出這么個姿勢。
“單車來的?”徐遠行上前問。
那哥們說著四川普通話,雖然第一次見,但也不覺得陌生,直接遞徐遠行一根煙。徐遠行推回去說我不抽,他就自然地發給趙君瀾、絞盤大哥他們。
煙一點,吸一口,這才開始罵人:“老子跟車隊來的,傻逼們把我扔下自己跑了。說去阿爾山市等我。”
“不能吧?你們車隊家伙事應該也齊全啊!”絞盤大哥說。
“別提了。”川卡一揮手:“別提了。”
“我們看看吧!”徐遠行在他車前車后走一走,這個救援的確不簡單,要先鏟雪,再將車向后拉二十五公分,再去車頭向道路內側拽。
“我們都有救援證。”絞盤大哥拍一下川卡的肩膀,生怕他不讓救似的。
青川不怕麻煩,在路上碰到誰遇到困難順手就幫忙。這群瘋子壓根就不在乎目的地,耽誤的時間干夜車也能給趕出來。小扁豆的小鍬終于又派上用場了,曾不野也被徐遠行逼著去鏟雪。理由是她早上吃那么多,不干點活放屁指定特別臭。
“你怎么滿嘴屎尿屁的。”曾不野回他一句,就跟小扁豆去了。
第一鍬雪鏟起的時候,就讓她想起大年除一她孤零零的單車在服務區,雪要埋了她的車。她奮力挖雪,路過服務區去廁所的人得空也都幫她鏟幾下。那時實在沒有什么感覺,這一天才想起那些陌生人,真的也是可愛的人。
小扁豆像個永動機,小胳膊不停地揮舞,還讓曾不野看她的小鍬是不是快到只剩影子。曾不野就說:“那倒也沒那么快。”
這次小扁豆沒哭,反而更快地揮舞手臂。曾不野因為勞動出了汗,她感覺自己通透了。
他們安排救援的時候,她和其他女士小孩們在藍房子前的空地上喝茶曬冬日的太陽。小扁豆拿出自己的雪夾,要曾不野陪她玩。曾不野的是小雪人雪夾、小扁豆的是小鴨子。兩個人蹲在那比賽,看誰夾的多。
按曾不野以往的性格,她一定不會讓著小扁豆,還要讓她輸的哇哇大哭。但這一天她的心柔軟了一下,因為她意識到,她們的旅途進入了倒數。
那輛被救的川卡也加入了他們的隊伍之中,算上她自己,青川車隊這一路撿了三輛車了。
“只有你是我們主動撿的。”徐遠行說。
“為什么要撿我?”
“因為你跟別人不一樣。”徐遠行如是說。
時間退回到大年初一。徐遠行坐在車里一整個晚上,對面的那輛車或許是個傻子,也可能是睡著了,她的車一直在原地。徐遠行則會在隔一段時間后就下去挪車,不然車要被雪埋了。服務區的工作人員早早上班了,鏟雪車也就位了,這孤獨的一夜結束了,徐遠行走了。
他趕去了集合地。
那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小城,因為是年初一,店鋪都關著。他來到唯一一家開著的旅店投宿。徐遠行睡了四五個小時,被外面的停車聲吵醒。站到窗前看,看到那個姑娘的車竟然來了。
那一刻他說不清是什么感覺。在那樣一個茫然的、孤獨的、憤恨的暴雪天氣,命運將同一個人推到他面前兩次。
徐遠行不相信命運的。倘若命運真的可靠,那他原本可以免去很多笑話和痛苦。他站在窗前,透過窗上的冰霜,隱隱約約地看著那姑娘走進了旅店。她的房間就在他隔壁。
她很安靜,應當是進門就睡了。但她睡覺并不安靜。她交替著說著什么話,有時叫著爸爸、有時在罵人。她應該很傷心,因為她會在夢里抽泣。
她還會自言自語。
第二天車隊出發的前,趙君瀾對他說:“我昨天還以為你新拉了別人,感情不是咱們的人啊?”
“不是。”徐遠行說。
“那這是什么緣分啊?大過年的在這遇到了。”
不是。是除夕夜,我們就相遇了。徐遠行這樣想,但并沒糾正他。他在趙君瀾的慫恿下,留了一張紙條給她,然后就上路了。
徐遠行想,命運絕不會再把同一個人推到他面前三次,而連長相都不讓他看清!但命運就是那樣神奇,他們再一次相遇了。
徐遠行無法對這樣的奇遇置之不理。他想,生活已經夠無聊了,這樣有趣的事竟然發生在他自己身上。這樣有趣得事,想想就很神奇。
“所以我哪里不一樣?”此刻的曾不野問他。
徐遠行大笑著說:“因為你罵人臟啊!因為你厲害啊!因為你有病啊!”
曾不野就聳肩,說的沒錯,她罵人也的確是臟。她也不能嘲笑徐遠行是個糙人,她自己又何嘗不是屎尿屁下三路呢?
嘴欠讓徐遠行開心,曾不野沒還嘴讓他更開心。他竟然能在跟野菜姐的“對壘”之中扳回一局,可見他多么厲害。他開心地哼著:他們發誓相愛用盡這一生。盡管南腔北調,但聲音像長了翅膀,一個勁兒往曾不野耳朵里鉆。
她看著窗外,耳垂不知不覺紅了,又被冬日的陽光打透了。他偶爾看她一眼,看到她紅了的耳朵和沉靜的側臉,心就會癢一下。
因為命運的推動,他沒有任何抵抗,提前入局。因為沒有抵抗和偏見,他看到了她那顆生病的心之下的很多特別的東西,看懂了她的掙扎和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