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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鏡子里的這個人她也不認識。她梳著兩個沖天髻,臉龐飽滿,面色紅潤。將鏡子拿遠點,還是覺得陌生。
梳這個發型戴不了帽子,牽著小扁豆出去的時候,風吹得她的腦門子冰涼。小扁豆倒是裹嚴實了,只有她飽滿的額頭在寒風里晾著。徐遠行已經回來了,接過趙君瀾給他打包的早飯,看到曾不野出來,眼睛就亮了。
曾不野好像被神仙吐了一口仙氣,整個人都活了起來。就連她的眉眼都清晰起來。原來她有一副濃眉,原來她的臉飽滿又立體。
“眼睛都掉人身上了。沒見過美女怎么著?”趙君瀾在一邊小聲揶揄他,換來他的一腳。
“整的跟個哪吒似的。”他大聲對曾不野說。
曾不野懶得搭理他,捂著腦門子上車,避免被吹傻了。徐遠行跟在她后面,上了她副駕。
“干什么?”曾不野問:“你上我車干什么?”
“陪你熱車。”
“我不用你陪。你在我車上吃東西,弄我一車味兒!你怎么不回你車上吃!”
徐遠行一邊吃一邊笑,他本來心情很糟糕,曾不野這一如既往的穩定發揮把他逗笑了。
“我爸來了。”徐遠行說:“昨天晚上,他們坐飛機來的。”
“現在呢?”
“我爸在我車上。”
“啊?”小扁豆突然啊了一聲:“徐爺爺來了?”
“對,你怕的徐爺爺來了。”徐遠行說。其實是故意逗小扁豆。他們的確來了,也的確要求徐遠行帶他們一起,徐遠行拒絕了。他去看了一眼,他們活的好好的。順手給他們報了個團,要交錢的時候想起曾不野的話,就沒交。讓團長跟他們見面收錢。
對,徐遠行跟曾不野學會了:去他大爺的!活不起就別活了!他在那個瞬間滿腦子都是曾不野,他想他一定要當面跟她道歉。她應該開個培訓班,教人怎么不當人。
車隊要出發了,這些徐遠行還來不及跟曾不野說。他真的太想跟她傾訴了,所以下車前跟她說:“晚上大家要在滿洲里的酒吧喝酒,我跟你仔細說。曾不野,我先謝謝你。”
“謝我什么?”
“謝謝你教會我不要臉。”
徐遠行說完關上車門走了,曾不野則撇撇嘴,兩個沖天髻隨著她撇嘴也動了下。扭頭指著自己鼻子問小扁豆:“我教他不要臉?”
小扁豆抱著肩膀做瑟瑟發抖狀:“徐爺爺可嚇人了。”肉乎乎的小手將臉捏成一團:“徐爺爺這樣,不會笑。”小扁豆不喜歡徐遠行的爸爸。老頭跟著他們玩過一次,陰森森的,小扁豆見到他就跑。
曾不野就摸摸小扁豆的頭,說:“你給我靠回去,待會兒路上你亂動我給你告你媽。”
這一天他們要走一段著名的海滿一級公路。
這真是一條很美的路,春季路邊繁花盛開,夏季水草鮮美,秋季金黃遍野,冬季白雪皚皚。
頭車播報路況:今天下午有大雪,青川趕在下午兩點前到達滿洲里。海滿一級公路經常有牲畜穿路,聽頭車指揮,注意避讓。
頭車向導沒騙人。
他們上公路行駛15公里,就遭遇了老牛攔路。
那真是一頭厲害的牛,不知怎么越過了公路的綠色圍欄,在路上走來走去。大家停車不動,它倒是悠閑,站在車道中間,誰也別想過。
那地面也不知有什么,它低著頭在那里拱。常哥身子伸出來給牛拍照,一邊拍一邊說:這玩意兒得多好吃!
小扁豆掏出一根香蕉來,讓曾不野給她開窗。曾不野開了,她大喊:“來啊!來吃香蕉啊!”
牛真的聽懂了,朝他們走來,車隊才陸續發車。
曾不野覺得自己的眼睛能看到幾十公里外的地方,如此寬闊的視野實屬罕見。這一路被牛馬攔路,走走停停,終于趕在雪下大前出了高速。
遠遠地看著那座城市有很多高的圓頂建筑,玄幻得像海市蜃樓。進城的時候浩浩蕩蕩,馬路邊來“遛彎”的俄羅斯人也會向他們看。
小扁豆要去看套娃,曾不野想壓馬路,常哥想去拍建筑,孫哥想去賣唱…這一大堆人各有想法,最后決定各干各的,晚上去酒吧集合。原本徐遠行請客吃俄餐,最終變成了“全場喝酒徐總買單”。
曾不野扎了大半天的哪吒頭終于拆掉了,頭皮生疼,頭發被卷出了夸張的大卷,像剛被電擊過一樣。頂著“電擊頭”走在滿洲里的街頭倒是不稀奇,因為很多俄羅斯姑娘的頭發也像被電擊過似的。倒是應景了。
趙君瀾、徐遠行、433還有川卡,打定了主意要跟著曾不野壓馬路,走在她后面像四個保鏢。曾不野根本沒有目的地,她只是想閑逛。她的閑逛再總結一下,就是累了就坐下,休息好了就走。她也不進商店,也不買杯喝的,就是純拉練。
前一天滑雪后遺癥還沒消退,今天甩開膀子走,這姿勢多少有點滑稽了。趙君瀾走急了,就對她說:“你歇歇行嗎?”
“我消酸呢。”曾不野說。
“…”
趙君瀾等人終于受不了,找了個地方躲清凈去了。
只剩徐遠行跟曾不野。他終于得著機會跟她說說今天早上的事。徐遠行說看見他們的時候他心里不像從前那樣堵了,他們說什么話,他就在心里說放屁。有時也忍不住,讓他們閉嘴。他跟曾不野學會了無視。
“我沒教你無視。”曾不野說。
“但你的態度就是無視。你對什么不喜歡的事就直接無視。”
“好吧。”
兩個人一邊說話一邊走著,就連雪下得更大都沒有察覺。徐遠行沒覺得什么事不能跟曾不野說,他并不想隱瞞自己的過去以及自己的愚蠢。曾不野也沒有因此嘲笑他。
他們就是這樣說著話,在暴雪的滿洲里街頭。風吹著曾不野的爆炸頭,有時會把一縷頭發吹到徐遠行的臉上。濕漉漉的掛著雪的頭發。他們像走在異國的街頭的情侶一樣,無話不說。
有一輛三輪車綁著很多氣球,老板正站在那看雪。氣球被風吹得整齊向左向右,好像在跳舞。曾不野喜歡那只怪獸氣球,讓徐遠行給她買。徐遠行回來的時候拿著兩只氣球,一只是怪獸,另一只是公主,都遞給她。
她左手握著怪獸,右手握著公主,又繼續跟他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