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蔣雪村看著賀文嘉笑:“肖大人不用替賀大人節省,他家住著春和坊的三進院子,家中錢袋子又厚實,可不像咱,只指著每月那點俸祿過日子。”
賀文嘉輕哼瞟了蔣雪村一眼:“我請客,你倒是跳起來了,真把我當肥豬宰?再說了,你還有臉說自己靠著俸祿過日子?”
“哈哈哈,賀大人就說去不去吧。”
“去,咱們難得相聚一回,崇德樓有什么去不得的?”
賀文嘉拍拍腰間的錢袋子:“剛好我夫人才給我發了月例銀子,一頓飯還是吃得起。”
這話反倒叫蔣雪村不敢動了,他躊躇道:“你夫人一月給你幾個大錢?你袋子里的銀子夠買崇德樓一壺酒么?”
“怎么說話的,看不起誰呢?”賀文嘉狠瞪他一眼。
馮亭等其他翰林頓時哈哈大笑,連向來比較嚴肅的左士誠都露出個笑臉來。
“走走走,崇德樓不遠,咱們幾個走著去。”
蔣雪村和賀文嘉一唱一和的,路上還互相擠兌,互相看不順眼的模樣,翰林院一干人等卻知兩人關系十分不錯。
左士誠有些羨慕,說起來,他跟翰林院的同僚相處時日也不短了,但他這人性子就是這樣,很難跟人深交。
蔣雪村這個善交友的性情真是不錯。
“左大人,前頭就是崇德樓了。”
蔣雪村見左士誠走在后頭不吭聲,就喊了左士誠一聲,左士誠笑著點點頭。
春和坊的地段寸土寸金,春和坊無論是宅子還是鋪子都建的不大,難得崇德樓的大堂建得開闊亮堂,樓上雅間也是如此。
不說雅間地方寬敞,墻上掛的大師筆墨精湛,墻角放的蘭草芙蓉等花草難得,只看雅間中間擺的精工雕的八仙飛天大圓紫檀桌,就十分吸引人眼球。
似肖秀、鄧福興等寒門出身的官員只聽過崇德樓名聲的,一進雅間就嘆,酒菜雖還未上桌,只看雅間的擺設就很對得起崇德樓的價錢,真是開了眼界了。
馮亭這些小有家財的翰林有幾個在樓下大堂用過飯,雅間還是頭回來,不由得也細細欣賞雅間里的擺設。
蔣雪村似是常來,也不管今日請客的是賀文嘉,他張口就點了幾道崇德樓的招牌菜。
賀文嘉也熟門熟路地點了兩道,隨后對眾位大人說:“崇德樓北方菜、南方菜都做得不錯,大伙兒看看單子,都點一點自己喜歡的菜吧,若是單子上沒有的菜,只管說出來,大廚大概是能做的。”
小二把單子送到肖秀手中,肖秀是太原府人,他看完單子,問小二:“可能做八珍湯?”
小二一個結巴不打,立刻笑盈盈道:“大人說的是太原八珍湯吧,用肥羊肉、藕、山藥等食材煨煮而成的?”
“正是。”
小二笑道:“回大人的話,今日剛巧有一船從太湖送來的新鮮蓮藕,這菜咱們能做。”
肖秀把單子遞給旁邊人,就道:“我就要這道菜。”
許多人似肖秀一般,見崇德樓小二都這般見多識廣,就知道有食材的菜他們大抵是能做的,于是都點了一道自己心心念念,家中又不能做的大菜。
菜一點完,大家就著各自的口味,家鄉美食聊了起來,說說笑笑間,氣氛很好。
許多菜費工時,需等一等,桌上的菜上了大半,剩下的大家邊吃邊等。
賀文嘉作為請客的主人提了一杯:“在場的既有我的同年,又有在翰林院多年的老前輩,進翰林院這兩年多謝大家照顧,今日敬大家一杯,算是我的感謝。”
賀文嘉一杯飲盡,蔣雪村吆喝一聲好,他笑著朗聲道:“能進翰林院的都是聰明人,有些人心里知道不明說,有些人知道又愛說出來討人嫌,那就是我。”
大家聞言頓時笑得前俯后仰。
蔣雪村端起酒杯跟賀文嘉碰了一下,笑道:“都是聰明人,我相信大家對你的人品都是心里有數的,有你這個同年同僚,是我蔣雪村之幸。”
左士誠也舉起酒杯:“賀大人,蔣大人說的話正是我想說的話。”
肖秀、馮亭等同年也跟賀文嘉喝了一杯,同朝共事這許多日子,說沒有矛盾那是假的,可賀大人從來都是就事論事,明明他有許多門路打壓他們,卻一次都沒有,可見賀大人品性。
在座的翰林都跟賀文嘉喝了一杯,恭賀他高升。
肖秀轉頭敬蔣雪村一杯酒,他不勝酒力,紅著臉道:“以前是我不懂事,狹隘,因你是世家子弟就看低你,是我不對,多謝你不跟我計較,我自罰一杯。”
蔣雪村微微一笑:“肖大人客氣。”
肖秀這等出身差,家中沒有好長輩教導,更沒碰到好先生引路的讀書人,他見得多了。
說句實在話,肖秀在其中算是不錯的,至少他表里如一。不像有的寒門子弟,明明對他羨慕嫉妒,暗中使壞,面上卻跟他哥倆好。
真把人當傻子。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見大家都喝得差不多了,蔣雪村目光掃視全場,笑道:“官場如戰場,咱們翰林院大學士張大人管得好,所以咱們翰林院才這般安生。其他六部九卿跟咱們翰林院可不同。”
眾人都放下酒杯,聽蔣雪村說話。
蔣雪村看向賀文嘉:“賀大人,當官講究的就是一個和光同塵,可朝堂上有寒門,有世家,大家各自出身不同想法不同,想和也不定能和到一塊兒。這也無可厚非,但是咱們這些翰林是不是也要互相護著些?”
馮亭笑道:“蔣大人說得對,有才不在年高,咱們中間,賀大人最是前途無量,您領這個頭我是樂意的。”
馮亭的父親雖只是個小小知縣,聽話聽音,他活到快四十歲,這點人情世故還是學到了。
肖秀比馮亭還大幾歲,這一兩年他多少學了些,他誠心道:“賀大人,我雖比你虛長二十歲,你若是領頭,我肯定服你。”
其他人對視一眼,都紛紛跟著表態。
最后剩下左士誠,他道:“我想聽聽賀大人如何說?”
賀文嘉扭頭看蔣雪村一眼,蔣雪村沖他微微挑了下眉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