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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青蛇變回了人,理了理身上宋觀清新給他做的衣裳,嫩綠襯的嬌嫩,不放心抬手摸了兩下半挽烏法的青玉竹簪。
難得見的是青九雙頰撲了層薄薄的胭脂,蒼白的肌膚被那么一抹紅潤出了好氣色,斂眸藏住異樣的瞳色看上去就跟常人無二。
“青郎君。”柳雙像是小跑著過來,發髻凌亂了些,喘了口氣道,“我找宋大人。”
青九側開身子讓她進來,乖乖坐回了宋觀清身側。
柳雙作揖,“大人,南境之地的駐守將領郭文霞在外頭候著,要見大人您呢。”
宋觀清終擱了筆,青九趴在桌上撅著嘴吹著宣紙上未干的墨汁,即乖巧又可愛。
宋觀清摸了摸青九的頭,嘴角浮現一絲笑意,轉而對柳雙道,“請將軍進來吧。”
沒過片刻聽到了張揚的步伐聲,木地板沉了重咯吱咯吱作響,青九探出殷紅舌尖瑟了下,變回小青蛇鉆進了宋觀清袖中。
腳步聲驟然消失,先入目的是陽光折射在玄鐵上散發的幽幽微光,佩刀碰撞的清脆令人不由膽寒。
抬眸看去,對上一雙褐色如鷹般銳利的眼睛,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和警惕。
宋觀清先行起身作揖,“久仰郭將軍英勇,此番一見果然名不虛傳,當真是身負大將之氣。”
郭文霞跨步入內,單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點了點,濃眉挑起笑道,“我可是聽說宋縣令高風亮節,從不搞阿諛奉承、虛偽那一套。”
火藥味十足的話讓柳雙擰了眉,張口欲辯駁一二,宋觀清再度開口。
無被駁了面子的惱羞成怒,雙手攏袖身前,平靜地看向來者不善的郭文霞,“本官尊稱您一聲郭將軍,看的是將軍駐守南地辛勞,是邊關百姓得已安居樂業。倘若就此將軍也要多疑,本官只能無言了。”
郭文霞的目光上下打量著宋觀清,試圖從她臉上找到一絲破綻。
向來這些滿肚子臭墨水的文官最看重的便是面子,被這般不留情面的諷刺,竟能泰然自若,倒是稀奇。
郭文霞露齒一笑,仿佛剛才的針對都是錯覺,“宋縣令說的是,是本將多慮了。”
雙方都站著誰也沒提要落座的事,只得由柳雙出面打圓場道,“兩位大人不妨坐下來再談吧,咱們都是為了圣上辦事,和氣些才好。”
這才落了坐,侍從上了茶。
宋觀清看向大馬金刀一坐,撥弄茶蓋刺啦作響的郭文霞,說道,“本官自上任以來便一直在清河縣,最遠不過是去京城述職。不過本官也曾聽聞南境之地多森林沼澤,瘴氣重生,邊關守衛艱辛異常,稍不留神便能失去了性命。”
刺耳的響動終于聽了下來,郭文霞饒有意味地回望,“本將還以為宋知縣是六體不勤、五谷不分之輩,看來是本將小瞧了。”
“將軍心在外敵,不知曉本官的事也是正常。”宋觀清垂眸端起茶盞,動作一頓,“只是本官有一事不明,本官乃是圣上親指的監軍,將軍著甲佩刀屢次出言冒犯。”
放下茶杯,宋觀清彎唇一笑,“知道的是曉得將軍不拘小節,不知道的還以為將軍是藐視圣上,對圣上的旨意不滿。”
郭文霞臉色黑了下來,“飯可以亂吃,但話不能亂說。”
“區區兩句將軍便覺得心里不舒服,可曾想過與你一同共事的本官聽了將軍的一番話,心里會作何感想?”
宋觀清眼瞧著差不多了,端起茶抿了小口,“將軍既無力更換掉本官,不如在事情太平前互尊的處著,也好過彼此心中有了嫌隙,無法為圣上盡心盡力。”
郭文霞咬緊后槽牙雙頰繃緊,瞪了眼宋觀清,不情不愿地起身抱拳,“宋大人,剛才是末將失禮了,還請宋大人好生當著差,最好讓人說不出話柄才好。”
柳雙還沒來得及再打個圓場,郭文霞便已甩袖離去。
一句話哽在心頭,柳雙尷尬地收回了手。
“郭文霞駐守南地雖勞苦功高,但這性子也忒厲害了,句句刺撓著很,不知道的還以為大人您和她結下什么深海血仇,要這般折辱人。”柳雙最見不得便是有人說宋觀清的不好,當下心中對郭文霞對了幾分不滿。
宋觀清微蹙的眉頭舒展,抿起了唇。
叩叩——
上官朝歌扶著門框緩步走了進來,先是留意到怒氣未消的柳雙,再去察看宋觀清的臉色,稍稍定了心。
“大人,在下剛才見南境駐守的郭將軍,是鬧了什么不愉快嗎?”
宋觀清將已經涼掉的茶遞給侍從,招手道,“師娘身子不便,坐下說話。”
上官朝歌,“柳知縣面色不愉,在下多少也能猜到發生了口角,還請大人不要將她所言放在心上,郭將軍并非是刻薄之輩。”
宋觀清,“師娘認識郭文霞?”
上官朝歌小幅度搖頭,“也算不上認識,在下還未得幸受大人提拔時,曾此處求尋得良主,有一次慘遭對方言語羞辱,恰是郭將軍出言維護才算留了些臉面。”
宋觀清低頭理著袖子并未看她,輕笑道,“我還不知師娘和郭將軍有此過往。聽師娘口中的郭將軍并非是今日所見性格,難不成是遇上了什么事,才對我如此敵意。”
“說來也是怨不得她。”上官朝歌嘆了口氣,眼神變得悠長,“大人您可能不清楚,十二年前南境曾有敵來犯,也是郭將軍駐守前方。誰成想后軍領隊和監軍勾結,私吞軍餉,差點鬧出大禍,至此后郭將軍便心存了偏見,言語格外犀利了些。”
宋觀清眉眼微動,“竟有此事。”
上官朝歌露出憂愁道,“在下特意前來就是為了告知大人,怕大人心中不快,也避免心生嫌隙。”
宋觀清,“師娘費心了,既我已知曉郭將軍并非有意針對,往后的相處會以和為貴,以大局為重。”
剛還氣鼓鼓譴責郭文霞的柳雙在聽到緣由不免動了惻隱之心,拍了拍大腿無奈道,“當將領的最怕底下人勾結有異心,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就是不知道郭將軍的心結,會不會影響日后大人與她合作呢?”
宋觀清,“我和她最終目的都是為圣上辦事,為邊關的黎民百姓,只要目的是相同的,就沒有合作不來的道理。”
點了點桌邊上放著的本子,“柳雙,趁著郭將軍還未走遠,把寫了后軍物資的表遞去給她的,也叫她能稍稍寬些心。”
柳雙點頭應是,上官朝歌這才寬心一笑,“大人心腸總是好的,想來郭將軍定然能感受到大人苦心。”
“但愿如此吧。”
手頭還有不少公務未處理,上官朝歌淺聊了幾句便退下了,走時不忘叮囑快入夏了,要注意暑熱,免得傷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