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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江鸞想，完全可以將磁帶機(jī)按下暫停，和方自昀做真正意義上的朋友。

江猷沉給她的愛既充足又失常，于是要她健全地聽一年前聽學(xué)校同學(xué)說“他喜歡你”都聽不進(jìn)去，她總要搖擺一下，黑色磁帶旋轉(zhuǎn)，到那首歌都放不起來。

是有點(diǎn)旁若無人。

“怎么樣?！鄙觏灳笆稚线€拿著花扇，湊近西苓廳的傭人，滿臉笑意。

傭人在做怯，得是她們求了幾番，才很是犯難般地說：“那個人，是要把門檻踏破呢。學(xué)生小姐那只是尋常待客?！?

眾座大笑。

茶點(diǎn)放一邊，得走出室內(nèi)，江鸞請方自昀游她院子周圍的花園，摸著花道。

“或許下雨天你該來看看這里，這塊石頭會像噴泉一樣?！彼f。這樣她手臂的痛會好些？

方自昀目光落她臉上，臉上藏笑道：”我真該下雨天來看看這里，看它噴泉的樣子？”

江鸞窘迫，微微目移：“只是一種藝術(shù)探討。回頭你自己去公園看去吧！”

過幾天她也不會再遇見方自昀了。線上溝通，也只是開著攝像頭學(xué)習(xí)。每次江猷沉來這里，送他走了，她都會掃一遍是不是有攝像頭。

夏季行宮更大隱于市，修得豪華靚麗，每年有兩三時節(jié)，或逢家人大喜，都在那舉辦。開與不開，取決于申頌景。和他們小的說，可以叫朋友來。方自昀是一個不錯的人，于是不適合引誘到那樣的地方死掉。

方自昀卻說道：”你要去上海了?！?

“誰說的？”

“申劼?！狈阶躁勒f，品味她的意思。沒見回應(yīng)，歪了歪頭，眼睛透亮，整個人洋溢著溫暖的氣息。江猷沉也會洋溢溫暖開心的氣息，那通常代表要和她上床。

方自昀右邊嘴角壓了壓，好像是為了回應(yīng)她那點(diǎn)微妙的負(fù)面情緒，犯難著，最后說：“你申劼哥哥主動告訴我這個，也只告訴了我這個。我是第一次見他?！毖劬τ悬c(diǎn)無辜起來，但仍是比較耐心的，又變成一個尋常的好哥哥了。

“你眼鏡度數(shù)多少？”

“三百。”

江鸞有些專注地看著他：“摘下來，能看見嗎？”

能看見我嗎？方自昀朦朦朧朧地開始意識著這些。初吻過后。她很少說話，一說話……

那時方自昀還不知道江鸞站河岸對面，可以看到河岸上樹葉有多少片。坐湖船上，可以射中河岸丟來的多少移動的靶子。

正如此刻金瓦白墻間窗漏的移動，甚至是聽墻的家眷。江鸞眼珠幽深，看著跑過去的人，辨別著發(fā)簪款式。也有家丁往來，就是來看一眼方自昀長什么樣。

送他走時，江鸞悄悄喘口氣。她還是感到方自昀哪怕溫和，眼珠的凝視，那坦然，依舊刺著她。

方自昀轉(zhuǎn)身，門檻間思忖，想說，只要空下來，我愿意陪你做你會高興的事。那也不對，是他答應(yīng)了江鸞做實(shí)驗(yàn)的要求。

這個人就沒江猷沉這種騷貨會消磨時間了，只要江猷沉樂意，他可以在茶歇時刻打通江鸞的電話，叫江鸞給他看看逼，甚至僅僅是內(nèi)衣。然后說謝謝妹妹的小點(diǎn)心。

于是江鸞理所應(yīng)當(dāng)學(xué)會性化自己吧？穿淡粉割烹著，把人剁進(jìn)高鍋里，表演給木桌島臺、餐桌末尾男主人坐的江猷沉，他笑瞇瞇的，西裝革履坐椅子里，問她有性欲嗎？江鸞說還是沒有，穿過玻璃長屋，越走越快，一下蜷縮在他大腿，看向桌面光光的圓盤，刀叉……刀叉從他袖子里出現(xiàn)，江猷沉摟住她腰，最后還是直接埋向了她貧瘠的胸，咬出潤澤出乳首的形狀，在想象中他在這個住處有自己嬌妻。江鸞喜歡吃奶油，那種宴會時人來人往切走蛋糕胚，宴會結(jié)束，燈光灰暗，茶歇大桌上偌大蛋糕被吃盡，只剩奶油的那種奶油，雖然她不會真的去吃。

她忽然又說有性欲了。物理上因?yàn)橛懈绺绫?。心理上因?yàn)榻喑料矚g在品嘗一點(diǎn)世間最貧瘠的東西，豬扒，鳥翅，妹妹枯萎的靈魂——壞玫瑰曬干后的味道。他們一起等待鍋里高湯發(fā)酵，傾聽汁液和噗噗聲，以及膠質(zhì)、鮮味。泡里邊的頭顱是那個戀童癖畫師，混上流社會的背景也好，江猷沉總得花點(diǎn)時間給她直播怎樣把他全家搞垮，陷入絕望與困境，才讓江鸞切割對方身體部分，注塑陳列起來。好妹妹永遠(yuǎn)是好妹妹，抱在懷里已經(jīng)推斷出人肉不好吃甚至?xí)亲拥脑?。他無比深情地親吻江鸞耳朵，說那看來我可以帶你去狩獵了。江鸞一臉驚訝，您還在狩獵，太老土了吧。江猷沉是很疑惑的，江鸞的食欲好一些表現(xiàn)為吃自助餐，具體為解開哥哥皮帶。妹妹永遠(yuǎn)是好妹妹，江猷沉顫抖著撫摸她手臂，膝蓋敲擊著鼓勵的頻率，就沒有撕絲綢這樣的愛好。他說晚餐前不能這樣，模模糊糊的，江鸞繼而趴伏地更低求求老哥，拜托，不要變成老爺爺，把她給操爛吧。

哦不，可憐的江猷沉。

方自昀候了一陣，再見時，看來這個江鸞是在捉弄自己。

“我們現(xiàn)在是在談戀愛嗎？小鸞?！彼屪约旱陌г购驮馐懿还龅男那楸M量體面。掩飾著自己的不舍。現(xiàn)在算是什么關(guān)系。

可是，江鸞當(dāng)時又沒強(qiáng)迫他。

從沒做錯過事的小公子恪守本分，擇善固執(zhí)著他的意志。

小鸞，是他能叫的？江猷沉都是后來才喚的。她幾乎有點(diǎn)憎恨了，怎么干哥哥就不能是江猷沉，江猷沉怎么不能是干哥哥，順理成章結(jié)婚死同眠，她要折磨江猷沉一輩子。讓他永遠(yuǎn)給她安全感，做壞警察、壞檢察官。

“你是不是遇什么事了？”走出走廊的黑暗里，江鸞問道，這時她已經(jīng)是在為扭轉(zhuǎn)他們之間的關(guān)系做鋪墊了，和方自昀按她說的，摘下眼鏡后卻露出十分透亮的眼睛有關(guān)系。

那確實(shí)有事。他差點(diǎn)死在工廠。

他從未那么接近死亡，操作程序上肯定沒問題。

當(dāng)時攪拌機(jī)吊下來，他就站在旁邊，再近半米就會裹進(jìn)攪拌機(jī)里碎掉。

但是他避開了，第一個想到的人是江鸞。

工廠嚇得停工，讓他檢查身體，上級找個出差由頭進(jìn)京謝罪，他勸下來。來南京的路上，他把和江鸞的事情又想了一遍。

他幾乎要質(zhì)問江鸞，卻在一片綠廊的灰暗里，看著江鸞空洞的眼睛，她孤零零站那里。

那么薄小的一個。

他確定自己是看到了的，自己也邁了一步向她那里，但江鸞那表情也轉(zhuǎn)瞬即逝。

“為什么？為什么要這樣待我?！彼埠芸鄲?。這時候知道急了。

她困擾地看著方自昀，垂著手，看了他幾秒，回身離開了。

身后有腳步聲。

青年的手臂從后背摟住她鎖骨，很生疏，再沒別的動作。

不對不對，這也不對，那也不對。

“方自昀，”她一動不動，嗓子滾動幾下，“為那個吻，我要付出多少代價？”

嗯？狗男。

不見回應(yīng)。

她感覺幾滴熱熱的東西，順眼鏡片膈她，最終熨在古巴領(lǐng)最上方和肌膚間。

她把手放方自昀手背前，又先感受到睫毛挪動的癢意。

“你為什么要那樣對一個至少是歡喜你的人?！彪娫捯唤油?，江鸞劈頭就問，根本沒法遷移江猷沉當(dāng)初的情感，“那個人什么都沒做錯。”窗簾拉上，屋里只一線光亮照江鸞臉上。一片昏灰里，江鸞半躺床面，精致的白瑩瑩面龐在淌汗。剛剛冬被壓住自己，空調(diào)打十四度，裸露手臂，注射結(jié)束了，清醒夢不成功。清醒是半清醒半恍惚，夢是過去的真實(shí)回憶。

她掀開被子，把針拔出手臂心，包扎針眼。收好注射劑瓶子和輸液管。

但她說話聲不見得虛弱，就連江猷沉都很難發(fā)現(xiàn)。

“你說誰。”

「 等你到我這個年紀(jì)。」她想到這像是江猷沉?xí)f的?？赡苓€在注射后，精神恍惚時間里，她盯著自己的石英手表讀秒。

江鸞再次閉了眼，手捏額頭：“任阿姨那個女兒，馥什么的，你帶到我面前看那個?！?

江猷沉：“我并不認(rèn)識什么別的女人呀？”哄著她操那種語氣。

江鸞準(zhǔn)備掛掉電話。

“其實(shí)你對付人的方式欠妥?！苯[說。

“……”

江猷沉不理解：“諸伯然應(yīng)該會告訴你，事情沒你想的那么嚴(yán)重。等你到我……”

”你快別說了?！敖[感覺自己要吐了。

傳來江猷沉清晰的笑聲，語氣辛辣暢快：“對方自昀下不了手？”可見有感情了。肉芽洗綠，從他的肢體生長。從今往后，方家遇到的障礙只會多，不會少。

在一片黑暗里的江鸞忽然笑起來：”那當(dāng)年我十四歲就該有一場你迷奸我擺在父母面前。”

“……”江猷沉像自己聽錯了，”你喝酒還是嗑藥了，才神志不清說出這樣的話來？！”電話那頭頓了下，似乎確定了什么，預(yù)想中的劈頭就罵并沒有來，他語氣很冷靜，簡直是她安撫一只安樂死的更佳的形象，“你現(xiàn)在在奶奶家？給我老實(shí)呆著，我現(xiàn)在讓衛(wèi)滔找個人上門給你做檢查。所以你是用了什么？”

“丙泊酚?！彼]上眼，嘆了口氣。算是交代了。也只有膠帶能縫合這潮濕了一個雨季的紙盒子。

電話靜下來了。隱約是江猷沉吸氣。

接下來就是那些話題，他問幾次，她老實(shí)交代是第二次。他的聲音穩(wěn)定，要她細(xì)語交代。

整個過程羞愧竟一瞬要將她淹沒。那才是獨(dú)屬她自己的羞愧。江鸞要被自己的羞愧折磨得遍體鱗傷。跪趴縮一片冷空氣里，脊梁骨頭突起來，一節(jié)一節(jié)，她看起來像要跪起來哭泣了。與此同時，這獨(dú)院二樓的外間，來打掃的傭人驚叫起來，玻璃柜里的蛇已不見蹤影，打掃工具砸到地板，那聲音被地毯消解，又冒著不知跑哪去的蛇咬的危險，敲擊江鸞里間的門，呼喊，呼喊著，人山人海地，又化為實(shí)質(zhì)，要砸開門，要救江鸞出去。

*

江猷沉才二十幾歲時，也是兩個人關(guān)系正常又疏離的時候，江鸞在家苑間，看見喝醉了的司姨媽一婚時的好大兒。

那天正值家宴，四周一整片知根知底的府邸，大家都很高興。

男人前傾，步履不穩(wěn)，去把繼父家大門昂貴的古松小盆景打翻。江鸞沒什么泛靈論的腦子，會心疼花草，只看他的喊叫和踉蹌背影。彼時整個長輩都以話劇般的態(tài)度為她扮活，想方設(shè)法吸引宏大影院里唯一的聽眾，她。

四周一整片知根知底鄰里，府邸關(guān)上門，算是安靜地給予這個棄子獨(dú)幕戲。

但孩子眼睛總那么新。

她是聽到響動，走出江府來看的，聽見身后腳步，江猷沉。

尚且生疏的兄長習(xí)慣性笑瞇瞇，背手問她看什么呢？

她把自己感受告訴江猷沉，好嚇人。

江猷沉說，嚇人吧，酒不是好東西，哥哥不會那樣喝酒。

那時候他說什么都讓江鸞覺得能夠相信的。

直到后來她才把回憶擴(kuò)展，那天大家都心照不宣當(dāng)沒這個人存在，江猷沉是自己跟隨她身后的。

*

“江猷沉，你吸了我200毫升的血，之后我忍了你三四年，我可是忍了你三四年啊。你今天就拿自昀的什么親戚撒氣?！?

那不是他們總這樣么？不對，不是這樣的。江猷沉對著電話，像做什么徒勞，終于還是對著對話那頭的江鸞說道：“我愛你。這是一場陰謀嗎？”

江鸞壓了壓眼皮，睫毛動著，沉默下去，朝電話里親吻：“愛你喲，家人。”對于她那性格來說，是親熱了，那表情看起來也溫柔極了。

眼睛明亮，爬起來。她打開窗戶，讓空氣吹開窗幔，張開雙臂，近乎光裸，讓晚霞時分的微涼風(fēng)刮過她耳，吹拂起她的頭發(fā)，當(dāng)她每一次呼吸都接受外界侵襲，擁抱的就可以是看著眼下安靜的申家中庭花園。自由是葡萄，倒入酒杯就會變干。她發(fā)現(xiàn)花園還未關(guān)閉。

江猷沉砰一下掛電話，折返宴會中心。

層層的幾道厚重木門依次打開，儂麗白紋墻紙，橡木柜上玻璃器皿盛放兩朵花，艷麗地開，又格外乖巧，近乎是一種挑釁。

「 花兒多漂亮啊，何必把她放在樓上，應(yīng)該給客人看看?！惯@句話時王瑛沛說的。

這句話之前，他是問王瑛沛，您覺得我奪走了江鸞對您的關(guān)注嗎？站在那間辦公室，旁邊還有王瑛沛和上門來的衣物定制裁縫，問。女人冷漠而熱艷，只專注于鏡子里的自己，轉(zhuǎn)身間帶著難以言喻的威壓。那陣子他在集團(tuán)的事務(wù)屢屢受挫，王瑛沛作為獨(dú)董，別人是橫豎找不見，他也在那候了許久，只需要她點(diǎn)個頭就可以同意的事情。

他從屋主人一個一個偌大豪華的房間路過，從書房里間到待客書房到餐廳，再到諾大面向海的會客餐廳。杯幾明亮，圓桌只有三五RNU領(lǐng)導(dǎo)層人物。UCSD細(xì)胞治療計(jì)劃主任，那個擁有超過3000萬美金的項(xiàng)目資金。

江鸞十四歲發(fā)生了什么嗎？他是不能準(zhǔn)確回溯的。

如今他居然靠著咀嚼這些回憶，思甜起來！

他邁著大步地向前走去，耗兒妹拖著尾巴在他腳邊跟上來，耗子總很慢地以為自己很快，想來是一只還未吃飽的寵物乖乖耗，總之地毯上一條尾巴，環(huán)繞，于他是阻撓。他抬起腳，一時間忘了筆直的路線，那路線就該直直向前走去，他的夢想應(yīng)該落為項(xiàng)目。耗兒抬頭，敲擊他锃亮皮鞋尖，抬起頭，嗅著他的香甜來。

血液浸泡心器官，栽入花盆泥土。

“江鸞來了！”申念真又怕又要看，抱緊江琦玥相對來說厚實(shí)的手臂，眼底又是狂熱。

“她性情不定算好的了，她喜樂無由才讓你自己全身發(fā)毛吧！”

申府的人說道。

酒店大堂，玻璃電梯上升，對面壁上一整幅山水壁畫。

傳統(tǒng)水墨技法，層巒迭嶂與蜿蜒河流，遠(yuǎn)山云霧繚繞，近景山體紋理細(xì)膩，展現(xiàn)著山水畫的意境。

就是從那時開始，江鸞養(yǎng)成了每次去找江猷沉上床前，都和父母見面或談話的習(xí)慣。

金鷹飯店房門保持打開，王瑛沛這次的理由，是感謝他們近來照顧江鸞辛苦。

打開包廂，江穆清背著手向介紹，獎勵她干得好，母親送上一塊鐲子。江鸞不識貨，但識相，接住了。

椅子，四處躲閃的視線。

“嬌嬌，向我解釋，今天下午，你在奶奶家做了什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