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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候不早了，你們好好讀讀林瑄的文章，”王淵說道：“讀完早點睡覺，別熬夜。”

學(xué)生們聽話道：“好的，老師。”

等王淵一走，他們都來祝賀沈持得了字，到底年少說鬧騰就鬧騰起來了，“歸玉”叫個不停。

這一玩鬧話就多起來，一個叫賈嵐的同窗說道：“聽說你沒有推薦信，扮廚子進的退思園，歸玉你可真敢啊，換我沒有推薦信來都不敢來。”

多少人有推薦信還進不來呢，別說兩手空空的了。

沈持：“……”

誰說他沒有推薦信的，他有，找機會還是拿出來給王淵吧。

萬一邱長風(fēng)在信中除了推薦他之外，還寫了問候王大儒的話呢。

過了幾日，沈持去見王淵的時候說道：“其實學(xué)生來的時候同鄉(xiāng)的長輩寫了一封推薦信，學(xué)生想了想，還是拿給老師過目?！?

“給你寫推薦信的是誰？”王淵有些驚訝。秦州府祿縣……這個地方似乎沒有他的故交。

沈持：“是紫云觀的邱長風(fēng)邱道長?！?

“他？”王淵更是驚訝：“邱道長去了秦州府？”

沈持把信恭敬地遞給他。

王淵看了之后說道：“想來他在祿縣過得滋潤，竟有心思教小兒習(xí)武。”

“老師與邱道長是舊相識？”聽了他的調(diào)侃，沈持忍不住問道。

他們好像還很熟。

王淵解釋了一下：“邱道長本是撫州府人氏，二十多年前撫州府發(fā)大水，他娘把還在襁褓中的他放在一大甕里順水漂流……當(dāng)年我奉朝廷之命去賑災(zāi)……唉，他是那場大水中唯一活下來的孩童……后來，我把他帶回京城交給相熟的道長撫養(yǎng)……”

那是二十七前的夏季七月，離京城不遠的撫州府在接連幾天幾夜的大雨后，黃河支流撫河決堤，高達兩丈的水頭如同一面壁立的黃墻，低聲嘯叫著一路狂撲過去。

街肆、房屋只一眨眼，便一聲不吭地泡在了渾濁的水里。

四十多萬人在一夕之間喪生。

……

事后，時任刑部侍郎的他去賑災(zāi)，查出撫州知府賀世儀連著多年貪污歲修銀——每歲朝廷發(fā)放的疏浚各省河道的銀子，竟多達三十多萬兩……

……

沈持：“原來老師是這樣與邱道長結(jié)緣的。”

第53章

王淵輕聲“嗯”了下, 追憶往事，他臉上染了一層悲憫之色，沒有再和沈持多說：“去吧。”

“是, 老師?！鄙虺帜瑥乃臅客顺鋈?。

黃昏時分，王六遇到他：“阿池啊, 你前幾日說去找同鄉(xiāng)，找到人了嗎？”

沈持心中隱隱擔(dān)憂：“還沒有?！?

“這兩日啊來退思園碰運氣的人越來越多, ”王六愁苦地耷拉著眼皮：“難免有人生事，不大安生的, 你出去尋人當(dāng)心些啊?！?

他近來為了這些瘋狂的士子們傷透了腦筋。

“我曉得了。”沈持說道：“多謝王管家提醒。”

他再一次出去見江載雪他們的時候萬分謹慎, 也提醒摯友們：“來同里的士子越來越多, 退思園日日被圍堵得厲害，我不能經(jīng)常出來, 你們自己小心些?！?

“阿池, ”裴惟拽著他的袖子悶悶地說道：“我心里好苦悶?！?

“該哭該叫苦悶的是我和岑兄，”江載雪一把拉開他：“我倆今年都十六七了, 到了該說親的年紀, 家里時不時要張羅, 這要成了，日后一旦落榜，數(shù)落的不光是爹娘，還有媳婦兒?！?

回家連躲清靜的地方都沒有。

裴惟和沈持同歲, 才十三, 他道：“哎呀, 光爹娘數(shù)落就很難過了……”

正說著話兒呢，外頭有人敲門尋來：“沈秀才在這里嗎？”

喲，這不是趙蟾桂的聲音嗎。

沈持忙去開門：“趙大哥, 你跑哪里去了？”

趙蟾桂嘿嘿笑了兩聲：“蘇州好繁華，我多玩了幾日。你見著王大儒了沒有？”

“我已經(jīng)是他的學(xué)生了，”沈持的心終于踏實了：“趙大哥，出來都一個多月了，你快些回家去吧?！?

趙蟾桂睥一眼屋里的另外三人：“江郎君岑郎君裴小郎君，你們怎么也來了？”

難道也想拜王淵為師嗎。

“我們出來散散心，”裴惟說道：“順便來看看阿池?！?

趙蟾桂吸了吸鼻子：“這里是個好地方……他們都說叫什么鐘靈毓秀來著……你們讀書人來正好……”

蘇州文風(fēng)真盛啊，處處有文人雅士的身影。

他這個目不識丁的去聽個小曲兒都被唱曲兒的嬌娘嫌粗俗，愛答不理的。

沈持：“……”你不也玩得挺好的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