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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在千里之遙的無冀山脈深處,一處隱蔽的山洞。
洞內,魔尊倚壁而立,玄色衣袍上,心口處的破洞觸目驚心。羿神之箭留下的傷口非但無法愈合,邊緣更凝結著一層不化的玄冰,絲絲寒氣侵蝕著周遭的魔氣。射日神箭,確有其獨到之處,蘊含的極陽之力對至陰至邪的魔元有著天然的克制。
但他眸中是冰冷的譏誚。毀去他這具軀殼又如何?以他滔天魔力,即便舍棄肉身,僅憑不滅魔魂,亦足以翻覆風云。
失半身魔血,引百萬天雷,眾仙結陣鎮壓,不過令他身形遲滯片刻。若非拂宜橫插一手,下一刻,他便能反引天雷為己用,轟掣天上眾仙。
思及此,他冷冽的目光投向靜立一旁的拂宜,語帶冰霜:“自以為是。”
拂宜并未辯解,只是默默上前,伸手欲探向他心口的傷處。
然而她的手尚未觸及,魔尊已如鬼魅般出手,掐著她的脖子將她一把提起。
“你想干什么?”冰冷的殺意瞬間彌漫開來,那源自神箭的寒意透過他的指尖,寒入心肺。
拂宜被他扼得無法呼吸,更無法出聲,只得將手輕輕覆在他冰冷的手腕上,以神念傳音,聲音依舊平和:“魔尊放心,蘊火之身不具攻擊之力,拂宜不會傷你。”
隨著她的觸碰,一絲微弱的暖意竟化開了那刺骨的冰寒,悄然傳來。
魔尊冷哼一聲,驟然松手,將她甩開。
“羿神之箭曾射穿太陽,對魔尊而言,雖非致命,但千年之內,此傷恐怕也難以痊愈。”
“魔者,不借肉軀而能役巨能。”魔尊語氣狂傲,“即便失心,本座照樣屠戮六界。”
他只覺得這愚蠢的小仙自作多情,竟以為他失了心對上天界便會失利,可笑至極。
“魔尊能為,拂宜知曉。”她低聲回應,沉默片刻,卻依舊固執地再次將手虛按在他心口的傷處。
一股溫和的暖流緩緩渡入,她隨之微微蹙眉。
魔尊體內竟生有雙心!
一心已被神箭之力重創冰封,另一心亦受其牽連,搏動滯澀。此魔天生異稟,生具雙心,難怪擁有如此匪夷所思的力量。
魔尊再次扣住她的手腕,冷眸如刃,逼視著她:“仙子今日之舉,乃是為來日本尊殺你、殺上仙界、殺盡六界眾生助力。”
拂宜只抬眼對他一笑。
下一刻,更為濃郁的白色光暈自她心口涌現,那是本源蘊火之力,溫和地流向魔尊。他心口那堅不可摧的玄冰竟開始緩緩融化,而那被洞穿、冰封的心臟,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生長、修復。
“我雖為蘊火,早無憑空創造生命之能,”拂宜慢慢開口,“但療愈傷痛,正是我之所能。”
魔尊只覺心口乃至周身被一片溫暖充盈,舒適之感甚至撫平了魔元因創傷而產生的躁動。他自然不在乎此舉會虛耗拂宜多少氣力,坦然受之。
待他再次睜開雙眼,胸前的傷口已然復原如初,連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而拂宜卻已力竭倒地,昏死過去。
魔尊探其魂魄,那代表本源的魂火已微弱如風中殘燭,僅余一點熹微火光。他對此無可相助,亦無意相助。片刻后再探,卻見那魂火已自行壯大成一簇小小的火苗——她的不滅之魂,正在緩慢而頑強地自我修復。
魔尊不再理會,自顧閉目調息。
洞中無日月,又過去許久,拂宜才緩緩蘇醒。
魔尊抬眸,冰冷的目光掃過她。拂宜也正看向他。
“仙子此行乃為阻我滅世而來。”魔尊淡淡開口,語氣中聽不出喜怒,“倘若長石旱地,眾仙真有殺死本座之能,仙子何必多此一舉?”
拂宜搖了搖頭,“以殺止殺,非我本意。”
“哈。”魔尊報以一聲冷笑,“仙子終要為今日愚行,付出代價。”
拂宜沉默不語。
魔尊話鋒一轉,問道:“你說你是天地初開時的一簇蘊火,上古后羿射日之時,你也在場?”
“正是。”
“那你,已活了億萬之年。”
“赤陽隕落之時,我凝聚陽炎余燼,方才生出靈智。”
赤陽隕落,距今不過三千載。三千年,對于上古神魔而言,尚且年輕。
“拂宜,”他第一次喚她的名字,聲音低沉,語帶蠱惑,“若本尊允你不死,你可愿隨我,屠戮天下?”
“拂宜不愿。”她沒有絲毫猶豫。
魔尊發出一聲冷笑:“那你是寧可被我投入黑淵了?”
黑淵之中,無聲無色,茫然空無,銷神滅佛,可殺可囚。
死在魔尊黑淵中的神魔,不知幾數。
“拂宜只愿六界之內,不起無端戰禍,眾生得以安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