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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慕容老爺四十五歲壽宴。
正廳內燈火通明,絲竹管弦之聲混雜著賓客的恭維聲,吵得人腦仁疼。楚玉錦坐在女眷席上,百無聊賴地剝著盤子里的花生,剝一顆,嘆一口氣。
她趁著長輩們沒注意,抬起頭,目光越過重重人影,精準地捕捉到了男賓席上的慕容庭。
十五歲的慕容庭,身姿挺拔如松,正端著酒杯應付幾位世伯的敬酒,面上帶著得體的淺笑。
似是有所感應,他在飲酒的間隙微微側首,視線穿過喧囂的人群,準確無誤地落在了她身上。
楚玉錦立刻沖他皺了皺鼻子,指了指門外,又做了一個“快跑”的口型,眼底盡是狡黠。
慕容庭舉著酒杯的手微微一頓,眼底那層應酬的寒霜瞬間化開,無奈又縱容地輕輕頷首。
一刻鐘后,兩人極其熟練地甩開了隨從,一前一后溜到了慕容府后山。
這里視野開闊,能看到遠處正廳的熱鬧,卻聽不到那煩人的喧囂。
“總算逃出來了!”
楚玉錦毫無儀態地往草地上一坐,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雙腿懸空晃蕩著,“酒氣好重,我都被熏得頭暈了。”
慕容庭在她身側坐下,在朦朧月光下看著她因為剛剛那一路小跑,臉頰泛出的一點點紅暈,一雙眸子在這夜色里亮得驚人。
慕容庭側頭看著她,少年藏在袖中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只有在私下里,她才會露出這般鮮活生動的模樣,而這副模樣,只有他能看到。
“好些了嗎?”
楚玉錦隨意點了點頭,隨即忽然向后仰倒,雙手撐在身后,仰頭望著頭頂那片深邃的夜空,“你看!今晚星星好多啊。”
慕容庭順著她的視線看去,只見銀河橫跨天際,星子璀璨,一輪娥眉月初起,薄云拂過,確實美不勝收。
楚玉錦看著那壯麗星河,心情大好,隨口輕吟道:“迢迢銀漢截星流。”
身側的少年收回視線,目光卻并未落向星空,而是凝注在她映著星光的側臉上,眼神深邃得如同這漫漫長夜。
“纖云弄玉鉤。”
他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句,聲音低沉平穩,每一個字都咬得清晰而認真。
楚玉錦轉過頭,撞進他那雙幽深的眸子里。
夜風拂過,吹起她鬢邊的碎發,輕輕掃過慕容庭的肩膀。兩人離得很近,近到她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的清冽氣息。
“接得這么快?”楚玉錦并沒有察覺到少年眼底壓抑的情愫,只是笑著湊近了一些,“慕容公子文采見長啊。”
“是你起得好。”慕容庭輕笑一聲。他沒有告訴她,只要是她說的每一句話,他都接得住。
“再待一會兒吧。”楚玉錦說著,目光落在他盤起的腿上,極其自然地提議,“容容,你別動,借我枕一會兒。”
慕容庭渾身肌肉瞬間緊繃了一瞬,隨即又強迫自己放松下來。
他在她額頭輕點了一下,調侃道:“懶骨頭。”
他嘴上輕斥,身體卻很誠實地調整了坐姿,任由她像只沒骨頭的小貓一樣,將腦袋舒舒服服地枕在了他的膝蓋上。
楚玉錦躺在他膝頭,百無聊賴地垂下眼,目光正好落在他擱在膝邊的那只手上。
少年的手骨節分明,修長有力,比起小時候那雙胖乎乎的手,如今已現出成年男子的寬大與力量感。
她一時興起,忽然伸出手,將自己的手掌覆蓋在他的手背上。
“容容,”她驚訝地比劃了一下,“你的手怎么長得這么快?明明前兩年還跟我差不多大,現在竟比我大了一整圈。”
她一邊說,一邊不老實地把手指擠進他的指縫里。
不是那種纏綿的十指緊扣,而是像孩童比大小那樣,強行把他的手指撐開,將自己的手指一根根對應地貼上去,掌心貼著手背,指尖對著指尖。
慕容庭垂眸,看著兩只交迭在一起的手。
底下是他的,上面是她的。她的手白皙嬌小,在他的襯托下顯得格外纖細脆弱,仿佛他只要反手一握,就能將她徹底掌控在掌心。
心底那股想要反客為主、狠狠扣住她手指的沖動瘋了一樣滋長。但他最終只是克制地、極其緩慢地動了動小指,輕輕勾了一下她的指尖。
“是你長得太慢了。”他聲音有些啞。
楚玉錦哪里知道他心里的驚濤駭浪,比完了大小,又覺得沒意思,指尖在他手背突起的青筋上輕輕敲了幾下,有些不滿地說:“明明是你長得太快了,我這兩年已經長很高了。”
慕容庭感受著手背上那酥麻的觸感,低聲笑了笑:“但還沒我高。”
楚玉錦哼了一聲,不去理他。
坐了一會兒,慕容庭似乎是腿麻了,又或許是想離那片星空更近一些,他向后仰倒,躺在了草地上。
他這一躺,膝蓋便沒法枕了。
楚玉錦倒是極其自然,挪了挪位置,直接把頭枕在了他的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