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鉤月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
天界。
丹凰倚在梧桐樹下,看著那個空蕩蕩的酒壺發呆。
“奇怪……”
他捂著心口,那里突然空了一塊,慌得厲害。
明明只是歷劫去了,為什么他卻覺得,她像是那斷了線的風箏,再也抓不住了?
幾十年后,第一世歷劫期滿。
天界派去接引的使者,卻兩手空空地回來了,滿臉驚恐:“報——!閻君查遍生死簿,人界……并沒有肅戚神將的轉世!”
“她……不見了!”
“似是……自毀神格,盲投于六界之中,已無可尋覓!”
眾神嘩然。
“瘋了!她真是瘋了!”
“放著好好的神將不做,去當凡人?甚至可能淪為畜生草木?”
“咔嚓。”
丹凰手中的酒杯,應聲而落,摔得粉碎。
他沒有說話,也沒有發怒。
他只是怔怔地看著那破碎的瓷片,眼前浮現出她臨走時那最后一眼。
那一眼里,沒有留戀,只有解脫。
原來如此。
原來這才是你真正想要的。
丹凰緩緩蹲下身,撿起一塊碎片,指尖被割破,滲出一滴血珠。
他突然覺得心疼得厲害。
不是因為她騙了他,而是因為……
“原來這九重天闕,讓你恨到了這個地步。”
他低聲喃喃。
他懂了。
她厭惡做刀,厭惡殺戮,厭惡這個讓她永遠只能感到寒冷的神位。
她想做一滴水,一粒塵,一個普普通通的生命。
丹凰站起身,拍了拍衣擺上的灰塵。
他看了一眼那巍峨輝煌、卻冷冰冰的凌霄寶殿,突然笑了一下。
“既然你不愿回來,那我便不讓你回來。”
“這神仙做得也沒甚意思。”
他轉身,向著天門走去。
【9】
妖魔聯軍與天界興戰時,天界已在六界各處尋肅戚蹤影而不得。
天界節節敗退,而丹凰——
他在凌霄寶殿自請出戰,駐守天一河。
滿殿死寂。
所有人都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丹凰?那個整日流連花叢、只知道喝酒賞花、最是閑散惜命的鳳凰神君?他要去那修羅場般的戰場?
丹凰沒有解釋。
他伸手,召出了那把從未出鞘過的本命神劍——鳳翎。
劍身赤紅,烈火繚繞。
“鳳凰一族,不死不滅。”
他看著天帝,目光灼灼:“我愿為天界出戰,鎮守天河。”
那一年的天界史冊上,留下了一筆濃墨重彩的記載。
閑散神君丹凰,自請披掛上陣,接替肅戚神將之位,統帥叁軍。
他脫去了那一身風流熱烈的紅衫,換上了沉重冰冷的玄鐵戰甲。
他不再吹笛,不再飲酒,而是拿起了劍,站在了尸山血海的最前方。
鳳凰真火燒紅了半邊天際。
只有真正站在這個位置上,丹凰才明白,肅戚這些年過的是什么日子。
是無休止的殺戮,是刺鼻的血腥味,是深夜里怎么也暖不過來的寒意。
每揮出一劍,他都會想:
原來這就是你眼里的世界嗎?
太冷了。真的很冷。
幸好,現在站在這里的是我,不是你。
戰爭似乎永無止歇的一日。
丹凰從一個愛笑的神君,變成了令妖魔聞風喪膽的“殺神”。他身上也開始有了洗不凈的煞氣,他的眼神也開始變得冷硬。
他從未后悔。
但他更慶幸的是,他在戰場上和拂宜一起找到了轉世的肅戚。
她叫夜黛。
一只生在魔域邊緣、法力低微的小夜妖。
也許她本可以當一個普普通通的小妖。
但命運何其殘忍又荒謬。
她為了逃避殺戮,甘愿墮入輪回,可叁界戰火一起,這亂世的洪流又一次將她卷了進來。
她不想拿刀,卻不得不為了生存,再次在那戰場泥沼中掙扎。
當丹凰在死人堆里看到那個渾身是血、拿著把卷刃破刀瑟瑟發抖的身影時,心痛得幾乎無法呼吸。
所以他一定帶她回來,離開那個戰場,離開血腥與殺戮。
他避開天界,改變了她的形貌,將她藏在棲梧宮。
【10】
一月之后。
西極天柱之災爆發。
隨后而來的是叁界議和,戰事底定。
回凌霄殿復命后,他脫下了那一身染血的戰袍,扔在了天河邊,然后帶著那個渾身寫滿警惕的小夜妖,消失在了眾神的視野里。
他帶著她去了人間。
起初,夜黛很不適應。
她習慣了魔營里的惡臭、擁擠和隨時可能落下的刀劍。對于人間這種“安穩”,她表現出一種近乎病態的排斥。
她不肯睡床,只肯縮在房梁上或者床底;給她的飯菜,她要小心謹慎地看丹凰先吃;一旦有人靠近叁步以內,她袖子里的刀就會滑到掌心。
丹凰沒有強迫她改。
他只是在床邊鋪了厚厚的地毯,隨她睡地上;他當著她的面做飯,每道菜都先吃第一口;他從不輕易靠近她,總是保持著一個讓她覺得安全的距離。
他們一路向北,最終停在了長吉城。
夜黛選的地方。
她說這里冷,人少,清凈。
丹凰看著漫天飛雪,笑了笑說:“好,就住這兒。”
這里的肅殺之氣像戰場,卻又沒有戰場那么危險,這讓她感到熟悉。
他們在城西買了一處僻靜的小院。
丹凰化名為“丹公子”,對外宣稱是來此地養病的富家少爺。而夜黛,則是他撿回來的啞巴侍女——這是夜黛自己要求的,她不喜歡和人說話。
日子慢了下來。
丹凰開始學著像個凡人一樣生活。這位昔日十指不沾陽春水的神君,開始學著怎么生爐子,怎么去集市上討價還價,怎么在下雪天去掃院子里的雪。
而夜黛,依舊隨身帶著那把卷刃的破刀。
那是她在魔營里唯一的伙伴,丹凰曾想送她一把削鐵如泥的神兵,被她拒絕了。
“那東西太亮,晃眼。”她說,“這把刀鈍,砍人的時候雖然費勁,但卡在骨頭里的感覺很實,不會脫手。”
丹凰聽著她用最平淡的語氣說出最殘忍的話,心口發麻。
但他什么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去鐵匠鋪,借了磨刀石。
那天晚上,月光如水。
丹凰坐在廊下,一點一點,耐心地幫她把那把鈍刀磨得鋒利雪亮。
夜黛蹲在一旁,死死盯著他的手:“你是神仙,為什么要干這種粗活?”
“神仙也要過日子。”
丹凰試了試刀鋒,吹斷了一根發絲,滿意地遞給她:“磨快點,下次遇到壞人,一刀就能解決,不用卡在骨頭里。”
夜黛接過刀,愣了很久。
從來沒人怕她累不累。
戰場上的老妖說,你的兵器要是殺不了別人,就等著被別人殺。
只有這個人,幫她磨刀,只是為了讓她殺人的時候省點力氣。
長吉城的冬天很冷。
第一場雪落下的時候,夜黛又犯病了。
那是戰后留下的夢魘。她在夢里嘶吼、抽搐,渾身顫抖,嘴里喊著“殺”、“別過來”。
丹凰沖進房間時,她正縮在墻角,拿著刀在空中亂揮,眼神渙散,顯然是分不清夢境和現實。
丹凰沒有用定身術。
他不顧刀鋒劃破衣袖的危險,沖過去,一把將她死死抱住。
“夜黛!醒醒!”
“是我!這里是長吉,沒有敵人!”
溫暖的體溫透過衣衫傳遞過去。
夜黛在他懷里劇烈掙扎,最后一口咬在他的肩膀上。
丹凰悶哼一聲,卻抱得更緊,手掌一下一下,輕柔而堅定地拍著她的后背。
“沒事了……沒事了……”
良久,夜黛終于安靜下來。
她松開嘴,看著丹凰肩頭滲出的血跡,眼神逐漸聚焦,恢復了清明。
“你……”
“外面下雪了。”丹凰卻像個沒事人一樣,松開她,笑著指了指窗外,“屋里有點冷,我去添點炭。”
他轉身去擺弄那個炭盆。
那是他特意尋來的銀霜炭,無煙,耐燒,貴得離譜。
紅紅的火光映照在他側臉上,讓他看起來格外溫柔。
夜黛看著他的背影,突然問道:“那個叫肅戚的神將……她也怕冷嗎?”
丹凰加炭的動作一頓。
這是她第一次主動提起這個名字。
“嗯。”丹凰輕聲道,“她很怕冷。但她總逞強,不肯說。”
夜黛抱著膝蓋,沉默了一會兒,又問:“我是她嗎?”
拂宜說她是,丹凰也說她是。
可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她只記得魔營里的爛泥和腐肉,記得戰場上的鮮血與尸體。
丹凰轉過身,看著她。
爐火跳動。
他看著那張熟悉又陌生的臉,看著她眼中那種小獸般的迷茫。
如果是以前,他或許會急切地想要喚醒她的記憶,想要找回那個威風凜凜的神將。
但現在,他只希望她能睡個好覺。
“不重要。”
丹凰走過來,將一塊熱毛巾遞給她擦臉,語氣溫和而篤定:“你只是你自己。”
夜黛怔怔地看著他。
許久,她接過毛巾,狠狠地擦了一把臉,掩飾住眼底那一點點泛起的濕意。
“這炭不錯。”她生硬地轉移了話題,“挺暖和的。”
丹凰笑了。
“喜歡就好。以后管夠。”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夜黛始終沒有恢復記憶。她依舊不愛說話,依舊隨身帶刀,但她不再睡地板了,也開始在桌上吃飯。
她開始習慣丹凰的存在,習慣屋里永遠不斷的銀霜炭,習慣這長吉城漫長而安靜的冬天。
那與生俱來的戾氣、睡夢中無由的驚懼一點點褪去,她的性格開始變得沉靜穩重起來,偶爾嘴角也會噙著放松的笑意。
那是前生那位殉葬坑中的無名奴隸、天界的持戟神將肅戚,從未有過的笑。
——未完待續——
阿拉小黛是得了戰場ptsd,肅戚是重度抑郁癥,嗯……
下一章《憐君一世覆霜雪,愿攬寒芒共破冬》,是肅戚和夜黛在識海一輪輪的對話辯論,現生忙得很我腦子不夠清楚,緩著點來,什么時候寫完什么時候更吧。(其實也可以勉強當做這章是肅戚番外完結orz)<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