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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珠今夜不當值。
下值前,同院的綠玉還在繼續說服她跟自己換班。實際上如果福珠好心應下,替綠玉當完今夜的值后,綠玉也不會替福珠當她的值的,等到時候她只會笑嘻嘻地搪塞,說自己有事,記著這回,下回再替回去。
然后拖著拖著,下回成了下下回。都是同一個院子的灑掃丫鬟,仿佛每個人都比福珠要“忙”,她們總是臨時有事。
換做是別人,早就撕破臉指著綠玉的鼻子狠狠罵一通了。
只是福珠脾氣好,習慣了,從不和她計較。
可不知怎么了,這個一貫透著不精明氣的小丫頭今夜不知道哪開了竅,她嘴笨,任憑綠玉在那花言巧語,她的回應也只是悶著,等綠玉一番話說完了,才吐出來個“不行”。
福珠自顧自脫下身前的罩衣,擺好工具,然后就下值走了。
給綠玉氣的半死。但她也不敢大聲吵嚷,唯恐把嬤嬤吵了過來。
福珠沒有回下人房,她穿過后堂徑直往一條小道方向走去。
衣服底下的珠串隔著里衣在發燙,錯不了,絕對錯不了。
世子爺風風火火派人去請郎中的事下午就傳遍了后院,整個喪期忙得腳不沾地的少奶奶倒下了,有人惋惜她命苦,也有人暗中嘲笑,更多的是當個聊天的話柄。
福珠抿抿嘴,她腳步加快了一點。
是那只鬼干的。
她無比確信。
她九歲被舅舅賣進府里,在此之前一直跟她娘討生活。她娘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神婆,大到驅邪做法事,小到家畜生產,她娘什么都能干。
脖子上的珠串是福珠匆匆從包袱底下翻出來的,那是很舊的木頭珠子,斑駁黯淡,一看就不值什么錢。侯府的丫鬟,即便是不入流的灑掃丫鬟,一個月的月例銀子都夠買幾十串這樣的珠子了,所以這串珠至今安然無恙地在福珠這里。
福珠走在小徑上,心里惴惴不安,手攥著袖口布料,沒一會兒手汗就浸濕了那一小片。
她天生命輕,兒時就撞過鬼,當時被嚇得哇哇亂哭,差點死掉。她娘王神婆就給她改名叫福珠,長大了好說歹說也不許她繼承自己,因而福珠對驅邪也只是一知半解。
但她知道,那只鬼如果再糾纏著少奶奶,遲早會害死少奶奶的。
寒英堂院墻外冷風簌簌,院門早就關上,福珠蹬著院墻,扒住墻里探出的一桿樹枝,廢了吃奶的勁兒才翻在院墻上。
正堂燈火幽幽,看樣子主人已經睡下。院中偶爾會有幾個丫鬟來來去去,小廚房煨著藥湯,玉霄在一旁守著,頭一點一點的,遵從小鄭大夫的囑咐,等到夜半還要叫醒少奶奶一回,再喂她吃一貼,這活給別人她不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