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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斷續(xù)續(xù)的小雪飄了一夜,院內(nèi)的松柏覆上一層厚厚的積雪。
虞慎睜眼的時候,天還不亮,屋內(nèi)的銅爐只零星燃著火星。
他惺忪片刻,注視著床帳頂部意識慢慢回籠。昨夜的綺夢浮現(xiàn)在腦海里,他獨身多年,年輕那會兒剛進軍營,血氣方剛,常常做一些亂七八糟的夢,這幾年人穩(wěn)重了,夢也漸漸變少。
只是誰知道不做夢則已,一夢就夢到了……回想起夢里那張堪稱清晰的容顏,虞慎心底浮過淡淡的尷尬。
趁著天色還早,侍從們還沒起來服侍,虞慎打算先把里衣?lián)Q掉。憑借多年來的經(jīng)驗,他向身下摸去,結(jié)果非但沒碰到料想中的濡濕一片,反而在動的時候,發(fā)覺到了不對勁——什么東西沉甸甸的,正靠在他胸膛上。
虞慎大驚,登時掀開被子。
入目是黑色的發(fā)頂,長而順滑的頭發(fā)遮住面龐,一襲寬大的長衣下,是一雙交迭的裸腿。
是個妙齡女子。
府里的婢女嗎?
虞慎皺著眉毛,他多年潔身自好,身邊一貫不用婢女伺候。莫非是管事自作主張往他房里派了侍女,這才導(dǎo)致他在不清醒時做下錯事兒
饒是他身居高位多年,養(yǎng)出了泰山崩于前面不改色的功夫,在此刻也心亂如麻。虞慎深吸一口氣,伸手撥開了女子遮臉的長發(fā),在看清面容的一瞬間,他如遭雷擊。
懷里女孩的容貌與春夢里那張臉合二為一,他懷里的赫然是他早逝的弟媳,虞忱的妻子,陸氏。
虞慎只覺得一陣天旋地轉(zhuǎn),他深刻懷疑自己尚在夢里還沒有醒來,在狠掐自己大腿兩把被疼得一激靈后,他終于接受現(xiàn)實。
……怎么可能!
稚嫩的臉龐貼在他胸口,一臉酣然。她整張臉呈一種蒼白色,唯獨嘴唇粉嫩,還留著齒痕。虞慎探著她鼻息,又摸了摸她柔軟微涼的臉頰,心里滋味難以言明。
她死的時候還很年輕,那時候她已經(jīng)纏綿病榻許久。虞忱跟變了一個人一樣,暴躁易怒,守著她,不肯讓任何人見她一面。
遠在西域的虞恒聞訊星夜趕回來。他在府衙當(dāng)值,半晌午府里家丁匆匆來報,說二少爺風(fēng)塵仆仆回府,一進門就直奔寒英堂,眼下正跟三少爺扭打在一起,侯爺還在白練山修道,老太君分不開他倆,只能請他回去。
虞慎連忙回家,一見面就嚇了一跳,兩個弟弟都不成人樣,虞忱雙目通紅,頭發(fā)凌亂,嘴角一大片烏紫的淤青,虞恒形容更可怖,不知道路上跑死了幾匹馬回來,發(fā)梢還夾雜著沙土,眼底青黑,雙頰微凹,不像是活人,像是無間地獄爬出的惡鬼。
其實他自己也好不到哪去,朝堂中波譎云詭,他自己擔(dān)著侯府的重擔(dān),又操心弟媳的重病,連月下來,也是滿眼的紅絲。
他回去的時候,兩人已經(jīng)被拉開,互相不知道罵了什么,均一臉憎恨看著對方。
屋內(nèi)養(yǎng)病的病人被驚醒,問清楚狀況,叫侍女過來先把虞恒帶了進去。她的話仿佛成了無形的繩索,牽引著兩個弟弟的情緒,虞忱這次沒再動手,哪怕再不想讓二哥見到妻子,他也到底溫馴地聽從來自室內(nèi)的要求。
庭院只留虞慎與三弟相望。
虞忱視線掃過他疲憊的臉,冷笑一聲,“大哥可真是友悌的典范。”
虞慎深吸一口氣,到底念在他妻子重病,不欲與他爭辯,只淡淡道,“你什么意思。”
虞忱冷哼,不再說話。
過了一會兒,虞恒遲遲不出來,他眼見虞忱手指泛白扣著院中梅樹,樹干上留下深深的指痕。虞忱似乎又要發(fā)作,這幾個月來,他反復(fù)無常,瘋狗一樣見誰咬誰,虞慎心道不好,正欲喚來府衛(wèi)攔住他,沖進去打傷虞恒事小,驚擾了病中的弟媳才是真的壞事。
誰料虞忱怒極反而深吸一口氣,硬是壓下了那股子怒火,對著他開口,像是要轉(zhuǎn)移注意力,“我欲帶著內(nèi)子搬到名下一處別院養(yǎng)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