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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山來不及氣憤,一把扯過枕邊的紅蓋頭,將妝臺抽屜里的東西一股腦兒全兜起來,胡亂打個結拎上,便折身回來彎腰打橫抱起尚在昏睡的小少爺。
“冒犯了。”
庫房那頭火光未消,大伙兒都忙著救火,謝知云住的院子又比較偏,齊山一路走得順暢,很快便繞到后門。他將人塞進車廂,快馬加鞭離開謝宅,直奔鎮口。
四周都是刺眼的紅,像血液,又似巖漿,謝知云走在其中,幾乎喘不過氣來。
“吼!”
震耳欲聾的咆哮自頭頂壓下,他驚懼抬頭,只見一只丑陋的怪物堵在路上,滿身肥肉層層堆疊,快要墜到地面。一雙混濁的眼上下掃視著眼前弱小的獵物,然后獰笑著張開大嘴,黃褐色的牙齒滴下黏液,散發出濃烈的臭氣。
謝知云嚇得不輕,轉身就跑。
“嗬,嗬……”
一腳踏空,謝知云猛地睜開眼,捂住胸口劇烈喘息。
好不容易平靜下來,他這才發現哪兒有什么紅色液體和可怕怪物,身下硬邦邦的,硌得從頭到腳都不舒服。環顧一圈,四處全是光禿禿的石壁,沒看見人影,只有前方的火堆仍在燒著,發出霹靂啪啦的聲響。
這似乎是個山洞。
這個時候,自己不是應該出現在賈府嗎,怎會到了此處?難道是半路遇上山匪了?
謝知云搖搖昏沉的腦袋,強打起精神低頭查看自己。
紅嫁衣、紅繡鞋都整整齊齊穿在身上,除了沾染上塵土有些臟,連領口的扣子都沒開。胳膊腿酸軟乏力,但也沒什么奇怪的痕跡。
謝知云長長舒出一口氣,心下稍安——情況還不算太糟。
“少爺,你醒了?”
渾厚有力的男聲突兀響起,正暗自慶幸的謝知云嚇得一抖,胡亂摸起一塊石頭握在手心,這才抬首看向前方。
有些眼熟的男人拎著只扒過皮的兔子大步流星走進洞里,溫暖的陽光給他高大的身形鍍上一層金。
謝知云眨眨眼,終于認出來人——幾個月前剛進府的長工,在馬廄當差,好像是叫什么山來著。
“車夫?”
謝知云試探著開口,但嗓子啞得厲害,只說了兩個字,便止不住咳嗽,嗆得眼淚都流出來。
齊山看得心驚肉跳,飛跑過來在謝知云身前蹲下,把手里的幾個才拇指大的猴桃遞過去,粗聲粗氣道:“我是齊山,之前在府里趕車喂馬。少爺還想問什么慢慢說,不著急。”
謝知云緩過勁兒來,看男人低垂著頭,始終保持不遠不近的距離,松開了石塊,伸出纖細白嫩的手指,拿過一顆獼猴桃。
齊山帶回來的獼猴桃個頭雖小得過分,但熟得正好,味道也不賴,甜滋滋帶著股獨特的清香。
謝知云一連吃了三個,終于覺得喉中滋潤些許,不再干癢難耐。
也抽出空打探更多消息,他抬眸盯著面前貌似老實本分的男人,問出自己的疑惑:“你為什么會救我?”
擔心人胡編,他又清了清嗓子,挺起胸膛自認威嚴地補充:“抬起頭,不許說謊!”
齊山被他“震懾”,果真抬頭——
小少爺臉上的妝還未洗去,雖有些花了,卻依舊明艷動人。尤其是剛吃過果子的嘴唇,更顯紅潤,齊山匆匆一掃便視線上移,看著對方的眼睛開口:“少爺也救過我的命。”
謝知云并未發現他的小動作,聞言有些疑惑地蹙了蹙眉。
齊山早料到他沒印象,卻并不覺失落。一邊把在外處理干凈的兔子串上木棍架在火上烤著,一邊慢慢吞吞的講起故事。
齊山不知道自己的父母姓甚名誰,三四歲左右被個老木匠收養。在他十五歲那年冬天,老木匠突發急癥去世,下葬當天,老人的女兒女婿便為了家產,合起伙要將他趕出門去。
齊山與木匠沒有血緣關系,老人又走得匆忙,沒來得及留下只言片語,更別說遺書之類的。十幾歲的他自爭不過那群豺狼虎豹,只能頂著滿臉的傷,迎著風雪漫無目的地往前走。
雪很大,風也急,他卻恍若未覺,一直走到滿身覆白,雙腳麻木。
爺爺一死,他又沒有家了,就這樣淹沒在皚皚白雪中也挺好。
謝知云就是在那時出現的。
唇紅齒白的小少爺踢著個雪球走來,也不看路,撞倒人還脾氣不小:“大雪天的,你跑出來瞎逛什么?”
剛剛經歷巨大打擊的齊山依舊恍惚,跌坐在冰冷的雪地里也不曉得爬起,甚至臉色都沒變。
“原來是個傻子,難怪被人打成這樣。”
小少爺嘟嘟囔囔,語氣依然不好。動作卻不含糊,直接解下身上的繡花披風丟給他,又親自買了藥膏和熱騰騰的肉包子送來,非要盯著他吃下抹上。
“喂,傻大個!你在這兒會凍死的,炭行的老板是個好心人,西邊那個羊肉面館也行,你長這么大個子,肯定有力氣,總能混口飯吃。被欺負也不怕,有人打你就揍回去啊……我是打不過的,幸好跑得快,嘿嘿嘿……”<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