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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他做的。他不知道。他什么都不知道。
但各種荒誕的解釋被人為串在了一起,看似合理的源頭都在他身上。血淋淋的現(xiàn)實已織成一張巨大的網(wǎng),將姜離整個人完全籠罩了進(jìn)去。
四周到處都是尸體,死亡與哀嚎替代了理智,所有的解釋都成了徒勞,語言在那一刻完全失去了任何作用。
邊子濯眼里冗雜著猙獰的恨,布滿血絲的雙眼盯得姜離遍體生寒,就連他吐出的話都像是淬了冰,啃咬銷蝕著姜離僅剩的一點皮肉。
那時,他百口莫辯,抓起一把長刀架在脖子上,恨不得就那樣死了,也好比活著更能解脫。
可敵軍在這時完全沖破了城門,姜回雁的心腹之將曹汀山打馬走了過來,伸手拎著如行尸走肉般的姜離站在定北軍的殘兵面前,壓著他的腦袋受了太后的封賞。
姜離被架在高臺之上,某個掙扎的瞬間,他看到臺下定北軍將士快要將自己撕碎的眼神。無數(shù)雙手正在將他拖向深淵,他掙扎著想要呼喊,卻被曹汀山堵住嘴巴。
“噓——”曹汀山的臉上,是姜離看不懂的算計與詭譎。
姜離恐懼地轉(zhuǎn)過眸子,求助的眼神望向那個人。
誰都可以不信他,但至少——
子濯,求你……
風(fēng)雪從兩人之間掠過,像是一堵看不見的墻,隔絕掉他與他之間僅剩的最后一點溫度。
無數(shù)的咒罵與哭喊聲中,他看到邊子濯的嘴緩緩張開——
“姜離,你說什么我都不會信。”
邊子濯的話擲地有聲,帶著冷漠與狠厲,將姜離本就碎掉的回憶再次碾壓。
姜離知道,所有的一切已在那時蓋棺定論。之后無論他再怎么解釋,都沒有用了。
姜離緩緩閉上了眼。
今日他這是怎么了,分明每次都是一樣的結(jié)果,他早該認(rèn)清這個現(xiàn)實,也不肖再說了。
邊子濯感覺到姜離的掙扎卸了力氣,他垂眸看了看姜離,沉聲道:“瘋完了嗎?”
姜離雙手攥住邊子濯的手腕,鼻尖又嗅到些邊子濯身上未散干凈的脂粉味,張嘴罵道:“別用你這臟手碰我。”
邊子濯頓了頓,真就那么放開了,隨后他自己也很厭惡似的,伸手在外袍上狠狠蹭了幾下,然后站起身脫掉外袍,嫌惡般丟到一邊。
只見他緩步走到桌邊倒了些水喝,壓住了喉嚨里愈發(fā)上涌的酒氣,道:“詔獄現(xiàn)在在管春耕的事?”
邊子濯總是有辦法從各種渠道獲得一些消息,姜離側(cè)過頭去不看他,淡淡道:“年初對賬的春耕預(yù)算一共五百萬兩,按照現(xiàn)在各處報批的賬款,能追回的不過一百萬兩。”
“三百多萬的虧空。”邊子濯自行尋了個椅子坐下來,伸出食指輕輕敲著桌子:“去年大虞兩省大旱,江南暴雪,北邊戰(zhàn)火不休,國庫里能用的銀子少得可憐,這錢怕是貼不上了。”
姜離聽罷轉(zhuǎn)頭看向他,一雙眼睛黑黝黝的:“一個月前,江南暴動,朝廷受不住壓力,這才責(zé)令錦衣衛(wèi)嚴(yán)查,但我怎么記得,從朝廷撥款到江南暴動,前后不過才十日。”
邊子濯抿了唇,靜靜等他說下去。
“從瞿都下江南,光是路上的腳程都需要九天,江南的百姓消息真是靈通,第二日就聚集起來沖了衙門。”姜離盯著邊子濯,道:“你說是吧?世子殿下。”
兩人對視了片刻,邊子濯忽然笑了。
“我怎么知道。”邊子濯說的輕描淡寫,他施施然站起身,理了理自己的長袍,走到姜離的窗前,俯下身道:“姜離,做好你自己的事就行了,旁的用不著你管。”
邊子濯呼吸的溫度貼在臉上,姜離厭惡地轉(zhuǎn)過頭,朝床內(nèi)靠了靠。
身前的人抽離,邊子濯臉色沉了沉,一屁股坐到姜離的床沿邊,道:“此次春耕督工的是東廠,司禮監(jiān)那邊肯定拿了好處,明日你去戶部回話,尋個由頭把這幾百萬平了,就當(dāng)你賣談明個面子。”
“嗯。”
姜離攏著被子蜷縮著,看起來整個人狀態(tài)似乎有些不太好,聲音悶悶的。
邊子濯看了看他這蔫樣,一想到今天竟會在陽春樓門口碰到他,不禁寒聲道:“姜回雁既把你當(dāng)做她的人,就別整日里去小皇帝那惹一身騷,對你沒好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