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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姜離卻沒去接那碗藥,只是定定地看著,說:“我記得你昨日應是在宮內當值。”
張哲動作頓了一頓。
“你怎么來的這么快。”姜離說。
張哲登時渾身一震,他猛地放下手中的藥,一把攥住姜離的衣領,道:“你什么意思?”
姜離側過頭去,閉上眼。
張哲喉嚨開始發悶,他自是知道的,若不是因為他得到消息及時,逃了值班趕來,姜離現在怕是更加危險。
“我問你是什么意思!”張哲喝道。
空氣安靜了好一會兒,姜離歪著頭,額前的碎發擋住他的眼睛,看不清表情。張哲拽著姜離的衣服,感受到從他胸口傳來的起伏,那呼吸好輕好輕,好似一眨眼就會溜掉。
張哲呆呆站在原地,一股恐懼沒來由地竄上大腦,惹的他臉色煞白。
張哲一直覺得,姜離很像一個碎掉但是被重新粘好的花瓶,表面上總是強撐著那一點力氣維持原樣,實則內里早已破碎不堪。
他似乎一直在準備著,準備著在某一天完全破裂,將所有人刺的遍體鱗傷。
“姜離,你……”
“沒什么事。”姜離突然出了聲:“剛才在夢里,我以為我要死了。”
他確實是死了。他在回憶里死去,又被迫活了過來。
姜離沒有再說什么,他也不想再去解釋,只是輕輕拂開張哲的手,撐著身體坐了起來,伸手去拿放在桌上的藥碗。
張哲愣了一愣,姜離好像又恢復到了之前的狀態,老老實實將那碗藥端在手上,皺了皺眉。
“這是給你舒淤活氣的。”張哲后怕般地看了一眼姜離,繼續解釋道:“那個藥丸……世子殿下已經派了人送來,給你喂下去了。”
姜離哼笑一聲,道:“本是一月四粒,堪堪吊著我的命,這月他卻好施舍了,多給你一粒。”姜離的話里滿是嘲諷,說罷還冷笑一聲:“也是,那藥丸就是他拴狗的鏈子,若是狗死了,鏈子便也無用了。”
姜離說罷,仰頭將那碗藥喝盡。
“姜離。”張哲忽的喚了他一聲,雙目直視著姜離的眼睛,猶豫道:“北都那年我將你從鬼門關拽回來,是想讓你好好活。”
“好好活?”姜離像是聽到了什么笑話,揚了揚手里的空碗,冷聲道:“這般好好的活么?”
“那藥丸是目前唯一能幫你續命的方法。”張哲解釋道:“而且配那藥丸的藥方也是世子殿下四處求來的,他也不想你……”
“夠了!”姜離暴喝一聲,一下子將那碗摔了出去,道:“他是什么樣的人,我比你更清楚,用不著你次次來勸我!”
張哲生怕他再想什么又暈過去,連忙寬慰道:“我、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若不愛聽,我就不說了。”
姜離側過頭去,不置可否,轉身便利索下了床。
“你還要出去?”張哲見姜離開始套衣服,忙攔住他道:“你今天必須要休息,不能執勤。”
姜離穿好衣服,嗤了一聲,道:“把你的心放在肚子里吧,給義父報仇之前,我不會那么死掉的。”
說罷,姜離便再也沒有理會張哲,只身一人去了戶部。
春耕的賑災款,司禮監加其他各部貪墨三百多萬兩,誰都知道,這種小數目還不足以在這腐朽的朝堂里濺起水花。與其用這點小事做手腳,倒也不如同邊子濯所說的,用這事兒賣談明個面子。
要平這一百多萬,找個適當的理由是必要的。
江南一帶暴雨,樹木泡水發脹,不能使用,是以工部從云貴運了極好的木料供春耕的生產建造。山高路難,一項下來,平一百萬兩銀子。
江南一帶冬季暴雪嚴重,春耕秧苗都得從臨省借來,貸一百萬兩。
下撥犁地用牛、賑災馬匹糧草等,共計平五十萬兩。
其他零零散散加些材料消耗,平五十余萬兩。
賬本一合,幾百多萬兩的虧空便都有了由頭,只待上呈至明德帝,由司禮監代為批紅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