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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硯站在門口沉思,青堰心中拿不定主意,只好出言詢問他。
吳媽媽敢對宋云棠下手,心中定然是有了被抓住的準備,想來是審不出什么來,他略微沉吟道:“你去,若是什么都不肯說,便不用留了,想來她能做這件事已經想好了一死。”
青堰明白了他的意思,領命離開。
云鵲還站在一邊等著他的吩咐,跟了少夫人這幾個月,發現下人們說的少夫人如何刻薄難伺候都是假,雖說她是嬌矜了些,可卻也大方,把她伺候高興了還會賞一些首飾銀錢給她,而且不會隨意罰下人,頂多就嘴上說幾句。
于是時間久了對她的好感也逐漸多了起來,今天吳媽媽差點害死少夫人,她心里多少是有些生氣的,可她也知道吳媽媽和少夫人無冤無仇,不可能下這樣的死手,想來背后指使的人更可氣。
沈硯突然道:“你和孫嬤嬤說,以后除了夫人院里的事情,其他院子以及前院后院的事情都不用她管,去回稟夫人,就說她年紀大了該回去享福,她若是不愿意的話,便讓她自請出去,以后少夫人的吃食由你親自監管。”
這話雖然說得莫名,可是云鵲細細品味,就能明白大約是孫嬤嬤收了吳媽媽的賄賂,才會把吳媽媽調去廚房的。
自夫人管事之后,很多事情夫人默認孫嬤嬤去管,她在沈家的權利也日漸大了起來,她平日里收受賄賂,假公濟私的事情其實公子都知道,只是念在她是夫人陪嫁的份上并未與她計較,卻沒想到這一次差點害死了少夫人。
實在是可惡。
云鵲走后,院中只剩下沈硯一人。
抬頭看了一眼陰云密布的天空,沈硯心里發沉,如今還未公布晉升的結果,就有人按捺不住了。
昨天他見了柳閣老,聽著他痛罵了朝中那些尸位素餐的人一個多時辰,最后仍是把希望寄托在了他的身上。
回來的途中,霍凌曾問他,是否真的想好了走這條路。
那個時候他突然想起了宋云棠,如果他決定了這條路,她身為自己的枕邊人,或許會因此受到他的牽連,有一瞬間他猶豫了,可是想起祖父和父親,以及對他殷殷期盼的恩師,他只能點頭。
他不會放棄祖父的遺愿,也會盡量,讓她不再受到傷害。
可沒想到這才過了一夜,就有人知道他去了柳府,然后迫不及待地對宋云棠下手。
是他害了她。
到底是他的疏漏,才會讓人有機可乘。
晴雨端著藥從外面進來,看見沈硯站在廊下有些奇怪,問了聲好就徑直進了屋內。
那藥味光是從他身邊路過的時候都能聞見苦味,他想起宋云棠上次因為胃病每次吃藥都要人哄半天,如今這藥比那還要苦上許多,她還會愿意喝嗎?
果不其然,在晴雨進去后沒多久,就聽見宋云棠細弱地撒嬌聲從里面傳出來,接著就是晴雨低聲哄人的聲音。
他眉頭輕皺,想起早上她躺倒在榻上的場景,忍了忍,卻還是重新踏進了屋內。
宋云棠坐在床邊,臉色依舊慘白,她緊緊抿著雙唇,不讓那一勺盛滿了濃黑藥汁的瓷勺碰一絲一毫。
其實她睡了一覺之后就好些了,這藥晴雨還未端進里間,她就聞到了那股子苦味,尤其是看見碗里漆黑的湯藥之后,她心里更是害怕得不行。
聽見由遠及近沉穩的腳步聲,宋云棠往那邊看去,正好瞧見沈硯進來。
她扁了扁嘴,有些委屈地看著對方:“郎君,這藥太苦了,我不要喝!”
嬌弱的聲音配上她那脆弱的面龐,輕易就能勾起人的同情心,沈硯告誡自己不能心軟,走到晴雨的身邊,道:“藥給我。”
晴雨瞬間如蒙大赦,忙把藥碗送到了沈硯的手中,低聲交代:“姑爺,劉大夫說了,這藥要趁熱喝效果才好。”
宋云棠瞪向晴雨,后者笑著端了一盆水出去了:“我去給姑娘打水,一會兒姑娘喝完藥洗漱。”
說罷人已經消失在了房門之外。
“郎君......”
宋云棠想要故技重施,可是話還未說出口,沈硯就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他修長的手指捏著瓷勺舀了一勺的藥汁,然后放在唇邊輕輕吹了幾口氣,感覺到了不燙人之后,便送到了她的唇邊。
他耐著性子等她,見她警覺地抿緊雙唇,于是溫聲道:“吳媽媽的事情我已經讓青堰去查了,抱歉,這次是我疏忽了,以后不會再有這樣的事情發生。”
本來等著沈硯哄自己喝藥的宋云棠愣神,她沒想到他開口說的第一句是同自己道歉,一時之間她倒是有些無措,雖然她心中確實有氣,但并未怪他的意思。
而且過敏這事,有一半是她故意的。
她嘆了一口氣,抬眸認真地看向他:“郎君或許覺得我一個久居深閨的人不懂朝廷斗爭,可是我大約也明白,郎君的志向定然是不會止于眼下,也許郎君注定要去做令人忌憚的事情,那么請護我周全,我也會努力護郎君周全。”
昨晚她其實有認真聽他分析如今的朝局,一開始她只是以為他是一時興起,經歷了今天的事情,她大概也猜出了,或許這一次官員晉升柳閣老已經打算好了,讓他離開翰林院,這樣他就不會如何前世一般仍舊留在翰林院,同樣他的未來充滿了未知與兇險。
或許前世的那場大火,就是那些人忌憚他的證明。
可有她在,一定不會讓郎君年紀輕輕就殞命。
她會盡她所能,去保護郎君。
明明是手無縛雞之力嬌滴滴的姑娘,可這一瞬沈硯似乎從她身上看到了別的東西,是她身上從未出現過的堅韌。
以及不甘心,他不知道她的不甘心來自哪里。
就好像是,她已經經歷過生死一般。
驀地,心臟一緊,她到底經歷了什么?
沈硯的沉默讓宋云棠有些后悔說了這些,她在他眼中不過就是個被驕縱著長大的,與京中其他的貴女沒什么兩樣,在家需要依靠父母,出嫁后要依靠夫家。
所以她怎么敢說出要護他周全這樣的話來的,說大話也不怕閃了舌頭。
就在她暗自懊惱自己不該沖動的時候,卻聽見沈硯極輕的一聲笑,她抬頭去看他,卻撞進一雙濃墨般地雙瞳中,里頭似乎藏著吸引人的東西,讓她差點陷了下去,可是一想到他方才的一聲輕笑,到底是有些惱了。
她原本慘白的一張此時也因為羞惱而染上了一絲紅色,她撇了撇嘴,為了挽回自己的面子,只好裝作不在意道:“郎君要是不相信我就算了,反正我也隨口說的,郎君也不必放在心上,想來是因為過敏導致腦子糊涂了。”
“我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