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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里暗下來之后,宋云棠側身躺著,借著外頭廊上掛的燈籠照進來的光,看著身邊沈硯睡覺的位置。
心里的氣還殘留了一些,為了出氣,她伸手往旁邊沈硯睡的枕頭上狠狠地錘了一下,顯然是把枕頭當成了沈硯,過了一會似乎還覺得不解氣,又錘了兩三下,這才覺得氣消了一些。
翻了個身,她仰躺在床上,身上蓋著薄薄的被子,許是氣消得差不多了,困意一下子就上來了。
直到沈硯回來的時候,她已經睡著了。
看到屋內漆黑一片,沈硯這才明白她今晚沒有給自己留燈,想起白天他讓她先回家時,她似乎有些不滿。
她大約是生氣了。
于是與趙以柔說完事情之后,他還特意繞去了糕點鋪子給宋云棠買了糕點,沒想到還未進去買糕點就碰上了柳閣老。
柳閣老又拉著他去了柳府,等商議完事情,天已經完全黑了。
他還未忘記要給她買糕點的事情,等買了糕點回來去了一趟母親的院中坐了一會兒,最后回來的時候她竟是連燈都沒給他留。
想來是真的生氣了。
拎著糕點走到門口,晴雨和一個小丫鬟正坐在廊下值夜,她見沈硯回來了,只好小聲提醒他:“今天姑娘心情不好,姑爺進去后千萬不要吵醒她。”
若是在姑娘心情不好的時候把她叫醒,你會整夜都別想睡了。
這一句晴雨沒有說出來,畢竟她覺得姑爺不會是那種沒眼力見的人。
沈硯也如她所說,進去之后直到從凈室出來都沒有發生任何大的動靜,如果不是晴雨親眼看著他進去,并且屋內有昏暗的燭火,她都要懷疑里頭這樣安靜,方才是否是自己的幻覺。
站在床前,沈硯看見宋云棠睡著的一張臉,微紅的臉頰枕著枕頭,秀眉微蹙,淺粉色的唇微微嘟起,仿佛在睡夢中也在生氣一般。
沈硯啞然失笑,忍不住傾身靠近她,直到距離她那張小臉只有幾寸的距離,這才停了下來。
克制地抬手,輕輕摸了摸她柔軟的發絲,聽她睡夢中嘟囔了一下,在他頓住的時候翻了個身,原本仰躺著的人變成拿背對著他。
吐出一口灼熱的氣息,轉身吹滅床邊的蠟燭,在她身側躺了下來。
他躺在床上想著白天趙以柔找他的事情,對方希望他能夠揭發她父親寵妾滅妻的事情,之前他還未想好要怎么對付這位父親曾經的好友,沒想到他女兒就給自己遞了把柄。
趙思源現在是太子的人,蕭淮還未對這個存在感不高的人出手,他自己就先撞了上來。
看來過不了幾天,上次歲歲被吳媽媽害得過敏的仇可以報了。
正想著接下來要怎么做的時候,身邊的人似乎醒了。
沈硯以為是他吵醒了對方,只是等了一會兒沒等來想象中的嬌嗔的聲音,而是一道極輕的抽氣聲。
宋云棠沒想到只不過是沒怎么吃晚飯,睡到半夜的時候胃會突然不舒服,這種不舒服并不會像之前那樣一般疼痛,但卻是有些難受,她不想吵醒身邊的人,只好自己忍著。
想著或許過一會兒就不疼,她雙手捂在肚子上輕輕地揉著,半晌后才覺得漸漸好了些,但也仍舊不舒服。
“歲歲,你怎么了?”
清潤的聲音響在耳邊,宋云棠身體一僵,她以為他睡著了。
自他開口后,她半晌沒有了動靜,沈硯知道她并未睡著,于是又問了一遍:“可是身體哪里不適?”
他知道她身體只要有一點不舒服,就會異常難受,想起晴雨說的她今晚沒怎么吃飯,于是下床點亮了蠟燭。
宋云棠背對著沈硯,被子下的手緊緊捂在肚子上,她抿著唇沒有說話,直到沈硯重新上了榻,靠近她的時候才悶聲回他:“我沒事,郎君睡吧。”
說著又不動了,一副不想搭理他的樣子。
從未見過她這樣,從前她身上但凡有點不適,一定會夸大其詞借機撒嬌,可是今晚的她似乎不對勁。
透過薄薄的被子,他依稀可以看見她雙手捂著肚子,身體躬著,還伴著壓抑著的吸氣聲。
不想看見她這樣糟蹋自己的身體,沈硯聲音冷了幾分:“上次劉大夫已經說了,一日三餐你都需要按時吃,且不能只吃一點,你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有沒有想過你身邊在意你的人?”
再如何生氣也不應該折磨自己。
頭一次聽沈硯用這樣的語氣同她說話,宋云棠身體本就不舒服,眼中很快就蓄了眼淚,她又生氣又難過地坐了起來,轉頭看向沈硯,紅著一雙眼睛,啞著聲音道:“郎君要是嫌棄我大可明說,郎君說得輕巧,難道我吃不下去也要硬塞嗎?”
說完她眼中的淚珠終于掛不住了,一顆接一顆地掉了下來。
不想驚動外面的人,她緊咬下唇,不讓自己發出哭聲,只有眼眶中的淚珠無聲地往下落。
看起來就像是被大雨打濕的花,輕顫著想要尋求安慰。
第46章
宋云棠坐在床榻上無聲地落淚,雙眼和鼻尖都哭得通紅,透明的淚珠就像是滴在了沈硯的心尖上,燙得他心口發熱,同時心臟又像是被一只手攥緊了一般,極為難受。
半晌,他嘆了口氣,抬起雙手捧住她的臉,像是捧住了什么稀釋珍寶一樣,指腹輕輕地拭去她臉上的淚珠,語氣溫柔道:“方才是我不對,不該那樣同你說話,抱歉。”
他剛才一時著急,對她說話的語氣就重了一些,眼下她哭成這樣,心里突然很是后悔。
見她淺粉的下唇都被咬出了白印,沈硯有些無奈,怕她把自己的嘴唇咬破了,于是輕聲哄她:“你若是忍不住想哭聲,便哭出來,不要憋著。”
說完仍舊溫柔地替她拭去剩下的眼淚。
得了他的這句話,宋云棠松開了緊咬住下唇的貝齒,她顧不上被沈硯捧著的臉,抽抽噎噎道:“郎君今日和趙姑娘聊了這么久,想來郎君從來不會用那樣的語氣和趙姑娘說話,畢竟你們從前經常在一塊兒,我知道郎君對我客氣是因為我現在是郎君的妻子,以后我再也不會不麻煩郎君了,明日我就搬去東廂房,不礙著郎君的眼。”
沈硯愕然,片刻之后恍然明白過來,她前面提到了趙以柔,想到自她聽見趙以柔喊他沈哥哥之后,臉上的神情就一直不大高興,晴雨之前還說她一整天心情都不好。
就連燈也不給他留,剛才醒了也不愿意搭理他,種種行為都好像在訴說著一件事。
她吃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