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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明白了。宮主選擇在此隱居,選擇放下過往,并非是因為原諒,而是因為她找到了屬于自己的平靜。而步臨崖,這個她曾恨之入骨的男人,用他的余生,他的卑微,他的執著,證明了他那份遲來卻沉重的愛。
或許,這樣……也好。
只要宮主安好,只要她是真的放下了,真的獲得了平靜。那么,她倪青霜的執念,她的殺意,也該隨之放下了。她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院中那對終于跨越了所有障礙、靜靜對視的男女,身影如同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更深的林影之中,消失不見。
她不會遠離。她會如同一個真正的影子,隱在暗處,繼續守護著她的宮主,守護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安寧。
步臨崖在那聲“你來了”之后,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支撐著自己沒有倒下。他望著眼前這張魂牽夢縈的容顏,千言萬語堵在胸口,最終化作最質樸也最沉重的叁個字:
“對不起。”
那天鐘暮瑤靜靜地看著他,看著他斑白的鬢角,看著他眼中深如淵海的痛楚與深情,沒有言語。
步臨崖深吸一口氣,繼續道,聲音沙啞卻無比清晰:“過往種種,皆是我的錯。失憶不是借口,蠱毒亦非理由。傷你、疑你、負你……皆是我步臨崖一人之過。我不敢求你原諒,只求你……給我一個機會。”
他目光懇切,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讓我用余生,彌補萬一。山河萬里,紅塵千丈,只要你愿,我步臨崖,生死相隨,再無背離。”他放下了所有的驕傲,所有的身份,如同一個最虔誠的信徒。
鐘暮瑤依舊沉默著。她緩緩抬起手,并非指向他,而是指向天邊那如火焰般燃燒的絢麗晚霞。赤霄紅蓮鞭在她手中輕顫,血色的鞭身在夕陽下流轉著溫潤的光澤,仿佛那焚盡一切的業火已然內斂。
他棄了長劍,拿起那截斷刃,走到一旁的煉藥爐邊,就著未熄的爐火,運起內力,徒手將其煅燒、塑形!熾熱的高溫灼燙著他的手掌,發出“滋滋”的輕響,他卻恍若未覺,眼神專注得如同在進行一場最神圣的儀式。
他走到鐘暮瑤面前,無視自己掌心被灼傷的焦痕,舉起那枚以劍尖鑄成的發簪,目光灼灼地看著她,一字一句,如同誓言:
“鋒芒為你藏,余生為你鑄。”鋒芒盡斂,只為一人。余生所有,皆熔鑄于此簪,只為一人。
鐘暮瑤看著那枚獨一無二的發簪,看著他不顧灼痛徒手鑄簪的專注,看著他眼中那毫不作偽的、將一切都奉獻出來的決絕,一直平靜無波的眼底,終于泛起了一絲細微的漣漪。
她緩緩低下頭。
步臨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那枚帶著他體溫與決心的發簪,輕輕綰起她如墨的青絲,將簪子穩穩插入發間。
當他收回手時,鐘暮瑤抬起了頭。四目再次相對,她看著他,忽然,唇角微微向上牽起,勾勒出一抹極淺、卻仿佛融化了萬里冰封的笑容。這一笑,勝過世間萬千風景。
步臨崖也笑了,笑容里帶著淚光,卻是從未有過的釋然與滿足。
鐘暮瑤手中的赤霄紅蓮鞭再次輕輕一顫,鞭身上那流轉的血色光華仿佛徹底沉淀下來,所有的戾氣與煞氣在這一刻消散于無形,宛如新生,溫順地纏繞在她腕間,如同一件尋常的飾物。
夕陽將兩人的身影拉得很長,交織在一起,仿佛再也無法分開。此后,江湖再無藏鋒門主步臨崖,亦鮮有人再見觀魔宮主鐘暮瑤。
只偶爾在一些偏遠之地,會流傳著這樣的見聞:有一對氣質非凡的男女,夫君鬢角微霜,醫術精湛,常為貧苦之人義診;娘子紅衣絕色,性情雖冷,卻總會在他需要時默默相助。他們攜手同行,踏遍山河,看盡人間煙火。
正邪之見,世俗之困,皆在他們相攜的背影中,化為了云煙。唯余這一對愛侶,浪跡天涯,成為后世口中,那段驚世駭俗,卻又令人無限艷羨的傳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