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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子一怒,然而眼前這個女子為他生兒育女,對他愛慕有加,故而他并不會計較。
想要蹙眉,也只不過是被這茶水中的竹香勾得想起了某個總是讓他心煩意亂的男人罷了。
略有些出神的當口,一直低著頭絞著自己手中的綾帕的清河卻忽然抬起頭來,底氣十足的道:“皇嫂休要說我,若是清河果真連自己的心意都不敢面對,連自己喜歡的人都不敢追求,那才該羞呢!”
徐皇后笑著搖了搖頭,景弘將茶盞送到唇邊的動作卻是一頓。
清河說的,其實也對,不是么。
自己身為天子,君臨九重坐擁六合,倘使卻連自己的心意都不敢面對,那才叫悲哀呢……
殷庭夾了一筷子清蒸鱖魚背上的魚肉,沾了沾盤中的湯水,而后放到了殷繼羽碗里,卻是笑著看向對坐的顧秉直:“子正,我還當你嬌妻在懷,已經忘了我這個師兄了呢。”
“豈敢豈敢。”顧秉直的耳朵上泛起了淡淡的紅暈,“只是……清河的性子,你是知道的,她執意要做的事情,我總是拗不過她。”
“嘖嘖嘖,真是可悲可嘆吶。我大齊的強項言官顧相爺居然淪為了一個妻管嚴……”齊凱語氣生動的調侃著,仰頸喝了一口酒,“嘶,到底還是燒刀子帶勁,可惜沒有大塊的煮牛肉。”
將一個龍井蝦仁優雅的送入口中,細細咀嚼而后慢慢咽下,殷庭斜了齊凱一眼,已經不屑去指責對方的不解風情。
顧秉直的耳根更紅,擺著手道:“齊兄切莫嘲笑,切莫嘲笑……否則假以時日,怕有報應吶。”
“報應?能有什么報應。”齊凱的目光在桌上逡巡,試圖找出一兩道不那么清淡的來,不以為然的應道,“就算有,鄙人在戰場上也算是殺人如麻,哪里又敢信報應。”
殷庭聞言失笑:“子正的意思,是怕你將來娶一個比公主殿下還要強勢的齊夫人,屆時你就知道什么叫報應了。”頓了頓了又補充道:“別看了,我已特意遣人去給買福祥記得燒雞了。”
齊凱這才舒展了眉頭,夾了一筷子青菜送入口中:“果然還是小殷丞相體貼,不過偶爾吃的清淡點也好……我大概是不會有夫人的了,你也知道。倒是你,什么時候再給我尋個小殷嫂子?你家小小殷公子其實也可憐,一出生就沒了娘,你又公事繁忙,總沒個人照料他。”
“齊兄此言甚是。不說別的,只這洛陽城中,想做殷相夫人的女子就絕不在少數,只消你一點頭,便無妨的。”顧秉直剛咽下一勺莼菜羹,聞言也忙附和道。
殷繼羽湊熱鬧似的抬起頭,黑漆漆的眸子直盯著自家爹爹。
明黃的錦衣漫眼,揪得心口鈍痛。
殷庭慢慢的幫愛子拭去了唇邊的一顆米粒,淡淡的笑道:“你們就別攛掇我了,我年紀也不小了,此身又多病痛,怎好害了人家家里的好姑娘。”
第三十二章
正月十六,官衙啟封,金殿復朝。
景弘坐在明德殿那張鎏金龍座上瞇起了眼看著玉階下朱衣玉冠面色如常的宰輔,暗暗地切了切后齒。
自己為了那夜的事煩亂的險些連年都沒過好,他卻竟這般半點表示都沒有么?
雖然早便猜測到,然而親眼見到對方古井不波海晏河清的眼,終究還是沒能壓住心底熊熊竄起的怒火。
這個混賬竟然、竟然真的就,就當作什么都不曾發生一般么?他那經緯天下都綽綽有余的頭腦難道就只能想出這等拙劣的辦法來?
強作著平靜的表情惡狠狠的抓起茶盞就喝,又險些被盞中的茶水燙到,幾乎失手打翻了茶盞,這才悻悻的放好。
階下立著的殷庭聽到這一陣不算小的動靜,下意識的抬頭看了看,在對上景弘的目光后又立時垂下來了眼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