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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看的手——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那只手自暗朱色的廣袖里伸出來,骨節分明卻不至于瘦的嶙峋,青色的經絡潛藏在薄白的皮膚下面,如同玉里的翠色紋路,精心修剪過的指甲并不圓潤,卻也不失于尖銳,一片片如同仔細雕出的玉片,嵌在指端,好看得分明。
手中握著的是那柄素日被他斜插在緋紫云錦中的腰扇,紫檀木的扇骨看在眼里帶來一種莫名的厚重感,沒緣由的比栴檀香氣更為凝神。
卻又擔心這纖羸的手腕是否可以負載起這份重量。
不帶半點雕花紋飾的羊脂白玉玦的扇墜連帶玦上垂下的象牙白的冰絲流蘇也是一如既往的扎眼——在這一片朱紫交映金碧輝煌的明堂上,因為太過干凈柔和而顯得扎眼。
景弘看著裴彥垂著眼把玩那柄腰扇,心里想著這個人還真是別扭的可以。
無論是那過于冷素的流蘇,還是那塊玉玦——君子佩玉,而殿中這些“肉食者”無一不是自詡君子的,早朝上叩玉琳瑯之聲往往不絕,環佩璧璜,觽韘琮璦,可謂是應有盡有。
他卻偏要懸玉玦。
玦者,如環而缺不連。
他不信他不知什么叫金寒玦離。
聘人以珪,問士以壁,召人以瑗,反絕以環。
絕人,方以玦。
他卻在幾乎從不離身的腰扇上堂而皇之的掛上了那么一塊玉玦,怕不顯眼,又不知從哪里尋來了半尺有余的象牙白的冰絲流蘇綴上,連成了朝堂中唯一大片的素色,扎眼的如同他穿著一身月白常服的時候腰間卻束著的那條描金繡銀的緋紫云錦。
扎眼,這人無論穿什么做什么,都會讓人覺得扎眼。卻又不是那種深惡痛絕的扎眼,而只是覺得不舒服,要凝神細看很久才會找出到底是哪里不妥。
景弘還在盯著他的手和扇子走神,那柄其實一直就是被他當笏板用了的腰扇就被緩緩地舉了起來,直指著那位領著兵部侍郎之職的文瀾閣奉御待詔大學士的鼻子,“賀時成,你也算是堂堂兩榜榜眼,承恩受祿,何以無膽至此,竟要陛下向蠻夷乞和?”
分明是質問的句子,偏從他口中說出來就是那么溫文爾雅娓娓道來,仿佛對弈時信口的閑談之語,波瀾不驚,卻又暗潮洶涌。
只一個“你也算是”就把賀大學士氣得不輕,當年殿試策對,他確居榜眼,狀元郎么,是而今的秘書監領禮部尚書,蘇振翮,而那一科的探花郎,才方是眼前這個用腰扇指著自己鼻子的裴中書令。
——這個金紫垂腰的裴太傅。
忍不住一聲冷哼,“裴相說得倒是輕巧……乞和?……誰愿乞和!只是……只是而今我朝中無大將,要打仗……要怎么打?莫非讓你裴相披掛上陣親自去打么!”
十三歲的少年天子覷著殿上武將們漆黑的臉色,不由心想,這一番話可真不該放在朝堂上說。這個當年的榜眼郎,只怕是不得善終的。難怪時至今日不過是個待詔大學士,正職更只是區區從三品上兵部侍郎。
也太不會審時度勢了。
耳畔卻溫溫潤潤的傳來一句,“好,本相便親自領兵又何妨。”
猛地就瞪大了眼睛——開什么玩笑!他可記得自己這位太傅連騎馬都不是很嫻熟,他……他竟要領兵掛帥上戰場?!
頓時殿內便似炸開了鍋,矛頭紛紛直指這位年輕的首輔大臣,他卻神色如常,半分不改往日溫潤如玉的作風,只是垂眼立著,聽任那些文官們把“興兵亂國”“書生意氣”“自視過高”乃至于“不知天高地厚”“貪天功為己有”等等等等亂七八糟的罪名往他頭上安。
武將們倒是想打仗,卻也無人服這個看起來簡直手無縛雞之力的文士做他們的主帥。
握著腰扇的修長指頭一點一點地收緊,直到骨節泛白,景弘以為他就要忍不住反駁了,他卻忽然松了手,如同捧著笏板一般捧著那柄腰扇,屈身長揖,擲地有聲的拋出一句“臣請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