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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出了洛陽城,所有的理智竟似一夕繃斷了一般,他越發無法壓抑自己的思念和愛戀,只能任由那些情感決堤一般的溢滿心防——有什么東西在沉淀的歲月里日漸增長,從開始失控的時候就再無法挽回,早該知道的。
旋即又自嘲的笑了笑,將第二顆剝好的蓮子放入口中,千金難買早知道,若是能夠早知道自己竟會有朝一日為了一人連宗廟社稷都能丟下,當初便萬萬不會放他走。
上下齒嚙住那顆蓮子而后狠狠的一合,清甜之后卻是一陣叫人皺眉的苦也在口齒間漫了開來,他才想起方才那顆蓮子不曾剔去蓮心。
眸光定在了指尖那點極亮的日光上,景弘很認真的嚼著口中的蓮子,任由那股子苦味順著咽喉沁入心口。
這些個糾葛輾轉的小兒女心思實在不是一國之君應該有的,唯一可以聊以□的是此刻自己恰恰拋下了一國之君的身份。
沒由來的就想起了年少輕狂時的羈戀,那時候被自己掛在心頭的那個人曾說過,“為人君者,于金殿之上,哪能為臣子輕下玉階。”
他一直恪守著,從未逾矩,卻不知今日竟會為了另一個臣子,連金殿玉階都拋開不要……離開洛陽的時候有一種說不出的輕松,就像是肩上夾著的萬鈞重擔一下子拋開了,只是隨之而來的是深刻的自責和不安。
手指上那穿過柳葉的炫目光斑忽然不見,一片陰影罩上頭頂,下意識的側過頭,他看見殷庭擎了一把青竹傘站在自己身邊,笑意柔軟:“烈日當頭,暑氣灼人,雖說沒什么要緊,總還是擋擋的好。”
心驀地就定了下來,景弘將手中的蓮蓬遞到了殷庭手中,一面笑著道:“蘭階費心。”一面將他手中的傘握了過來。
殷庭略微怔了怔,不知為何總覺得帝王在由誰執傘這個問題上很是堅執,便也不好說什么,只是兀自垂了眼溫聲勸道:“如此天氣,到底是不宜出行,是臣……”稱呼出口,下意識的抬眼望向帝王,果然望見幾分不悅的神色,只得改了口,“在下有欠思量,先生還是與在下一道回去罷。”
“既然蘭階這么說了,自然是客隨主便。”景弘略緊了緊執傘的手,看了看街上并不熙攘卻絕不稀疏的人流,下意識的勾起了唇角。
不知為何,只要這樣為他執傘,心里會有一種說不出的滿足和欣悅,就好像在這光天化日大庭廣眾之下將他擁入了懷中一樣。
堂而皇之,昭告天下。
一柄傘,一雙人,悠悠的走過青石小巷,穿過七月的似火驕陽,靜好安諧得任誰都看不出這竟是大齊的當今天子和致仕宰輔。
走著走著景弘忽然笑出聲來,殷庭微怔了一下,略偏過頭看向身側的帝王。
“吶,蘭階,這樣像不像是夫妻兩個日暮歸家?”不無促狹的勾起唇角,景弘也別過頭去看他,卻在四目相接時略微一怔。
殷庭的身量修長,卻并不是特別高挑,與景弘還是略差了些個頭的,如今的角度看去,視線正落在殷庭薄粉的唇上,驀地便覺得這個姿勢實在是非常的適合接吻。
猶自愣神,殷庭卻已然別開了眼,烈日下尚且顯得白凈的面孔上竟是沾了些許淡淡的紅,“引喻失義,失于輕佻,非……君子之所為。”
“玩笑而已。”景弘別回了頭看向前方,抬起手遮住滿眼的炫目日光望向前方,“誒,那輛馬車很是華貴大氣呢,是你哪個故舊?”
殷庭瞇了瞇眼凝神細看,而后略略加快了步速,“不曾見過。”
看車子便知道不是尋常人家,非顯即貴的人大抵都知時明勢,雖然說宰輔大人圣眷猶勝往昔,卻到底是致仕的官吏,即使有心攀附也大都知情識趣的不來登門。
若非親故,便理當是有事前來了,下意識的望了一眼身邊的帝王,心里更糾緊三分——倘使是洛都果真出了什么事,自己更是萬死難辭其咎。
前腳方才跨進門內,青衣小廝已是迎了上來,“老爺,衡陽侯已經等您多時了。”
殷庭在聽到那三個字時幾乎是下意識的就挑了挑眉,弧度不大卻恰好落入景弘眼中,換來后者嘴角有些意味深長的勾起。
江遠樓么?那個死小子不在洛陽好好地當他的富貴閑人,追來蘇州拜訪蘭階做什么?沒費多少心思便憶起了自己幼時伴讀的帝王垂眼收傘時心思百轉,“蘭階要會客呢,可要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