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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拿好。小孩拿了壓歲錢,一年過得順利平安。”方爸爸呵呵笑,拍拍她,轉頭往后走去。
程楠的心在他的祝福下徹底潰散。
如果不是這么一遭事,如果方明朗好好的,如果她是正常和他一起去他家……她大概會開心到瘋掉吧。
程楠的靈魂像被抽走一大半,渾渾噩噩走在醫院走廊,經過方明朗的病房時,她躲在暗處悄悄望了一眼。
他很安靜。
那張臉仍舊那么好看。
清晰明了的輪廓,翹挺的鼻子,光潔的皮膚,還有那眉頭,從不輕易皺起。
他微微側著腦袋,半張側臉深深邁進枕頭下,他緊閉雙眼,眼淚從黑色睫毛下接連不斷的擠出來。
脖頸上的筋脈因過度用力而暴出,眼淚沿著他下頜流淌,悄無聲息沒入枕頭。他微微咬著牙,卻看不見那小小的虎牙。
他哭得很傷心,但一點聲音也沒有。
還是這樣,克制又溫柔。
在得知自己為之奮斗多年的事業毀于一旦時,他第一時間做的,是笑著安慰所有人。
……
程楠從醫院臺階走下來,面色如死灰慘白。
她啞著嗓子對出租車報了地址,車子一路顛簸,她的腦袋反復在玻璃上磕碰,她卻沒有一點感覺。
寬敞豪華的別墅。
裝著她天真無邪的童年,以及痛苦不堪的青春期。
顧知許的房間亮著燈。
她拖著沉重又緩慢的步子走在樓梯上,一只手擱在衣袋里,里面是方爸爸給她的壓歲錢,皺皺巴巴的一疊紙幣,仿佛尚有余溫。
她上樓,正巧遇見下樓的蘭哥。
光線昏暗,他看不清她的臉,只是柔聲說:“楠楠,開完會看見你不在,我就沒給你打電話了。知許也回來了,但是今天下午不小心摔了胳膊,也不讓我給他涂藥,你待會兒多關心關心他吧。”
程楠平視前方,黑色陰影投進了眼窩里。
她淡淡冷笑。
又是胳膊。
還真是巧啊。
程楠推開門,看見顧知許正坐在床邊。
時間已經不早了,他換了一身蔚藍睡衣,料子細膩柔軟,襯得整個人纖瘦清俊。他拿著藥棉,正在往右手肘處涂藥。
聽到聲音,他頭也不抬,“終于舍得回來了。”
程楠面無表情,淚水仿佛將臉上所有肌肉凝固,她連裝都裝不出來。
“今天的事。”顧知許聲音很淡,“抱歉。我沒想到你突然進來。”
他居然跟她道歉。
程楠終于忍不住,冷笑出聲。
他抬頭看她,但不等他反應過來,程楠忽然走上前,抓住他的手臂。
她力氣很大,把他胳膊翻了個面,下午扭傷的關節有些泛紅,經她這樣一扯,痛得顧知許臉色驟變。
“你——”顧知許不敢相信,她現在居然直接跟他動手了。
“你跟我道歉啊。”程楠發著抖,“你跟我道什么歉!顧知許,你該道歉的人不是我!”
程楠猛地推了他一把,他伸手迅速支住床頭,才勉強沒有倒下去。
顧知許聲音瞬間變得冰涼,“程楠!”
“你還在兇什么!”程楠拿起他床頭柜上的夜燈,猛砸在地上。
啪啦一聲巨響,細碎的瓷片飛濺,從顧知許腳踝劃過。
程楠發著抖,從喉間慢慢擠出聲音:
“顧知許,從今天起,我再也不是你妹妹。”
顧知許腦子里嗡了一聲,目眥盡裂:“你說什么?”
“從前你做得所有惡,我百般忍讓、委屈自己,只因為你是我哥哥。”程楠抹了一把淚,死盯著他的眼睛,“可是這樣換來的,是你毫不收斂變本加厲!”
顧知許心臟幾乎要爆炸,攥緊了手中的被子,用力咬牙,“你在說什么?我做什么了?”
“你還不知道吧,你一句話,讓方明朗丟了工作,而他因為著急出了車禍,現在躺在醫院里,以后恐怕都上不了手術臺了。”
提到方明朗的名字,程楠又是一陣心酸,手指緊捏成了拳頭。
“顧知許,現在整個公司,除了你,沒有哪個姓顧的有這么大權利!你當年自私自利狼子野心,趕走所有顧家骨干,妄圖一人獨吞爺爺留下來的一切,現在公司里根本沒有姓顧的有實權!這些事,你以為我不知道嗎!你和爸媽說的一樣,你生來就是要毀掉我們家的!”
顧知許的眼睛如一口深不見底的古潭,黑得如墨水一般,仿佛要把人生生吞沒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