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里花花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即便醫生出了確切診斷,對他們而言,也只是知道個具體概念,就如同感冒、發燒一般。
顧淵和程珃珃遠遠望著他,仿佛在看陌生人。
顧知許習慣無視他們,但今天,視線從他們臉上結結實實掃了過去,他們的面容在他腦子里印得很清晰。
公證處人不算多,大廳寬敞明凈,工作人員腳步匆匆來去。
顧知許眼神很空,以往所有毛病都沒了,什么潔癖、討厭人群、討厭吵鬧……通通沒了,甚至身體也不痛了,整個人放松又輕盈。
他們來得早,排在第一位。
程楠已經把所有資料準備齊全,當年父母離開后顧知許成為了她的監護人,有明確的收養關系。
現在也要明確的斷開了。
進去之前,程楠忽然頓住腳步,不甘心似的,問:“顧知許,那天我情緒很激動,現在我已經冷靜下來了,我認認真真的問你一次,這件事,究竟是不是你做的?”
顧知許抬頭看她,眼底澄澈一覽無余。
他有些不明白。她明明早就和其他人一樣,習慣性的污蔑他了。為什么還要再問他一次?
顧知許低低的笑,“是我。”
他嗓子很啞,喉間像灌滿了沙礫,“當然是我。除了我,沒有人會動這樣卑劣的心思。”
一旁程珃珃聽了,轉頭皺起了眉,不肯再看他。顧淵拍了拍她的肩膀。
顧知許接著說:“我當年一時興起幫了他,改變了他的命運,但是沒想到他恩將仇報,妄圖搶走我的妹妹。我又怎么看得下去?不報復他,我就不叫顧知許。”
程楠面色一僵,仿佛受了極大的震撼,捏緊了拳頭,拼命忍住憤怒。
她閉上眼,深吸一口氣,“你真的……不可理喻。難怪當年爸爸媽媽要拋棄你。”
旁邊的顧淵和程珃珃都立刻看過來,連一路保持沉默的蘭栩安都震驚了,緩慢搖頭,“楠楠,別這樣說知許……”
顧知許臉色很白,視線釘在程楠臉上,他臉上很少有笑容,這會兒倒是微笑了起來,只是比哭還難看。
他聲音發顫,“現在,終于輪到你了。”
這一次,最后一個選擇他的人也要拋棄他了。
顧知許心里那根繃緊的弦,伴隨狠烈而刺耳的巨響,頃刻間斷成了兩截,末端化做了齏粉,飛入他心中每一條縫隙。
顧知許再也沒有說過一句話。
他簽字時很慢,并不是因為不想,而是手臂還沒好,上次扭傷關節后,掌心也被瓷片劃破了。他用左手托著右手,勉強把右手托放到桌子上,拿起筆簽字。
出門前他讓醫生拆掉了他身上所有護具,選了一件淺灰大衣搭配西褲,盡力穿得整潔利落一些。
路過鏡子時他隨意看了一眼,他已經很多年不照鏡子了,他只覺得自己面目可憎。
因為實在沒力氣,“顧知許”三個字他寫了很久,寫完后掌心紅了很大一片,他把右手拖下桌子時,還有一道血痕弄臟了桌面。
蘭栩安過來替他道了歉,拿紙巾擦了很多遍,仔仔細細擦干凈了血跡。
所有手續完成,他們兩撥人一前一后出來。
顧知許疼得直不起腰,喉間陣陣冒腥氣,蘭栩安扶他在大廳緩了一會兒。
出來時,便正好看見司機把車開出來,程楠和父母一起上了車,他們都沒有再回頭看他,車子發動,揚長而去。
顧知許望著遙遠的天際,今天竟是罕見的晴空萬里,藍天白云。看來上天也在為程楠慶賀。
他忽然覺得,這似乎也是一種解脫吧。
天地之大,廣袤世間。
從此以后,他終于是徹徹底底孤身一人了。
回醫院的路上,顧知許幾乎沒有了睜眼的力氣,努力維持著尚存的一絲精神,虛弱的問:“方明朗的事解決得怎么樣。”
蘭栩安點頭,“臨大陳院長已經去過了,反饋對他很滿意,等他身體好些就可以進研究組了,他性子沉穩,做學術也會發展的很好。另外,醫藥費大部分由事故方承擔了,醫院那邊我也打招呼了。”
顧知許低低應了一聲。
腦袋里似有白色浪花在海浪上靜悄悄的翻來覆去,乘著海風撲向岸邊,浪頭撲在臉上,帶來淺淡的窒息感。
前方駕駛位上,蘭栩安的眼神也越發飄渺,他看著那一望無際的馬路,綠燈亮起,他們穿過一個十字路口。
他終于忍不住,緩緩開口:“知許,你這樣,誰都好不了。”
顧知許睜不開眼,他在說,他便沉默的聽。
他接著道:“從前你這樣,我就覺得不合適。那只兔子在我家里過得很好,但是楠楠一直以為它被你弄死了,那是她第一次哭得那么厲害。我真不明白,你為什么那么狠心。”
顧知許的睫毛垂在臉頰。
“后來又是她同學父母,本就是他們工作失誤,你開了他們,理所應當。但你偏偏還要幫忙找工作,搞得別人一邊罵你,一邊感謝你這個做好事不留名的雷鋒。”
“還有以前,楠楠怨你把她的好朋友轉走,但事實是那人父母拜托你給轉去那好公立。你錢也花了人情也欠了,最后罵名也背了。”
“慈不掌財善不掌兵。知許,我真不知道你這樣的性格,到底怎么坐穩現在的位置。好人不是這么當的,壞人更不是。”
蘭栩安很少這么多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