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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平時一個柔柔弱弱、不忍踩到路邊螞蟻的人, 狠狠的巴掌把顧知許打得躺在地上起不來。
顧淵為了防止她再失手打傷他,只好把他送去爺爺奶奶家。
那些日子里, 他依然會給她打電話。
雖然知道無法接通, 但也會悄悄對著手機說話。
他說很多話, 說自己的心事,說自己的難過, 說想念明熙。
但說的最多的, 還是:“媽媽,你什么時候來接我回家?”
顧知許的時間并不是一條滔滔不絕筆直向前流動的河水, 而是一條彎彎繞繞終會閉合的小溪。
在無數輾轉反側難眠的夜晚里,他的心早已被過去種種啃噬殆盡。
他想,這大概是一場適可而止的夢。
現在,夢也該醒了。
蘭栩安和救護車都堵在路上。
這是一個平凡無奇的工作日早晨,勤勞忙碌的人們都已早起上班,科技中心附近主干道被堵得水泄不通。
蘭栩安皺著眉, 忍不住砸方向盤。
他大概能猜到顧知許在干什么。
這個瘋子昨天給他家里所有保姆司機都發獎金放長假, 大家要么回家要么旅游, 沒有一個人能迅速趕回去。
蘭栩安很少這么恐懼, 哪怕是他們有一年決策失誤導致公司資金鏈出問題, 他都沒有這么恐懼過。
最后,蘭栩安干脆不要車了,一路瘋跑幾里, 出了堵車區,攔了輛出租直奔顧家。
安靜的、空蕩蕩的房子。
暖氣都關閉了,窗戶卻緊閉著。二樓房間溫度很低,落針可聞,壁上懸掛的純白紗幔沒有一絲動靜。
他猛地推開浴室門。
怔怔望去,滿目悲凄。
那是一種氣息消散的靜謐,空氣中彌漫著蒼蘭的香氣,與淺淡的鐵銹味親密交融在一起。
潔白的浴缸里,盛滿了鮮紅到刺目的血水,水中尚有余溫,柔和包裹著那人蒼白清瘦的身軀。
抱著他沖出來時,才發現腳下是灑落一地的白色藥片,紗幔被微風刮起,早晨八點,朝陽的光芒落在他了無生息的容顏上。
一張松風水月的臉。
漆黑的發絲浸潤水珠,溫順垂落在臉頰兩邊,眉尾與睫毛耷拉,神情溫和平靜。
認識近十年,他從未露出過這樣安詳的神情。
這是個睡著了都要皺眉的人。
大概是心里隱隱猜到早晚會有這一天,蘭栩安渾身發涼,面上卻冷靜得出奇。
他扯下紗幔緊緊纏住那深可見骨的傷口,一圈一圈,他纏得不留余力。
想來應該很痛,但那只雪白的手如同雕塑一般死寂。
他的心按捺在胸腔中狂跳,猛烈到要震碎靈魂。
……
天氣極冷,陽光卻很濃。
冬日暖陽透過了明凈的窗戶,落在人薄薄的眼皮上,像哪個壞心眼的小子趁人睡覺時拉開了窗簾。
床上的人眉頭稍動,剛恢復點點意識,便聽見身邊罵罵咧咧的聲音。
“趕緊去找,把她那張卡所有消費記錄調出來,一個還沒畢業的學生,估計就在學校旁邊晃,你們找個學生還不簡單嗎!”
蘭栩安聽上去非常激動。
顧知許睫毛抖了抖,眼睛虛睜開一絲細縫,虛虛開口:
“不準找……”
他剛醒來,聲音微弱,干啞的像被刀子劃過。
蘭栩安立刻收起手機,回頭看向他。
蘭栩安的臉在陽光下顯得尤為白凈斯文,銀絲眼鏡折過一條銳利的光芒,顧知許眼前模糊,看不清他的眼睛,只略微看到他緊皺的眉頭。
“醒了?沒失憶吧,還記得我是誰吧?”
顧知許嘴唇抖動一下,沒說出話。
他向來力氣不大,這回應當是用出吃奶的勁兒了,不單要劃破血管,還要硬生生把自己肌腱割斷,如果力氣再大些,估計骨頭都能順便折斷。
幸好他怕死屋里發臭讓人發現,暖氣全關了,氣溫低血液流速慢,否則蘭栩安那會兒來了都能直接給他收尸。
蘭栩安說:“你家那混賬丫頭不知道在干什么,把我的號碼都拉黑了,打過去的陌生號碼一個不接。我也不敢聯系顧先生和程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