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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明朗繼續喂他吃飯,笑起來時,滿臉陽光。
顧知許微微垂下睫毛,心里的震懾久久揮之不去,默默吃了好幾口,才又道:“明朗。”
“嗯?”方明朗笑著,“怎么了?”
顧知許想了又想,剛要開口,門外卻突然傳來敲門聲。
護士把門開了一條細縫,說:“顧先生,有人來訪。名字是程珃珃和顧淵。”
聞言,顧知許霎時驚住。
不禁瞪大了眼睛,心臟中忽然卷起一陣翻天覆地的狂風。
他們怎么……
方明朗也瞧出了他的異常,但他一抬頭,看到推門進來的這對夫妻,就知道是顧知許的父母。
這是他們的家事。
方明朗隨即起身打了招呼,離開前,仍不放心的拍了拍顧知許的手。
他不想摻合別人家事,只能憑著直覺,低聲道:“顧先生,記得大膽傾訴。”
顧知許沒有抬頭沒有回應,雙目無神,呆呆看著潔白的被子。
他腦子很亂,他記得他們那天的態度。
那天——他母親是真打算殺了他。
房間里很安靜,顧淵便先開口了。
“顧知許。”
顧知許猛然轉頭看向他們,心里涌起那不清道不明的感受,他有點不敢相信,他們會主動來看他。
從小到大,他們很少來醫院看望他。在他記憶里,父母的關心甚至都寥寥無幾。
顧淵身旁的程珃珃不肯看他,顧淵輕輕拍拍她的肩膀,皺著眉,沉聲道:“我們是來道別的。”
顧知許一愣。
“我們這次要把楠楠也帶走,以后再也不會回來了。”顧淵猶豫著,又道:“你也……多保重吧。”
顧知許愕然看著他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心里幾乎一秒就篤定了程楠絕不會跟他們走,但聽到這些話,卻依然會難受。
顧淵繼續道:“這些年是是非非太多,就這樣結束了吧。我們就當作沒有你這個兒子,你也當作沒有過父母。”
說完,他嘆了一口氣。
顧知許明白了。
這就是最后一面了。
這輩子他和父母的緣分徹底到頭了。
所有不切實際的妄想也徹底結束了。
他低著頭,手指微微顫抖,心里難過疲憊到了極點,甚至沒有了遮掩的欲望。
顧知許垂頭看滿目雪白,思緒慢慢潰散,“都這時候了,為什么還要說這樣的話。”
他無力靠向了床頭,面如紙色,眉眼間是滿滿當當的憔悴。自從他執掌大權后,很少被人看到這么狼狽的樣子。
氧氣管橫在鼻下,他的嘴唇蒼白干裂,卻莫名的,想要在這最后時刻多說幾句。
“這么多年了,我始終不明白,在我出生之初,我究竟多么十惡不赦,要被所有親人拋棄。”
他臉上是極其少見的神情,平淡冷靜,只有眼尾微微發紅。
“我無數次懇求你把我帶走……”顧知許看向顧淵,緩慢搖頭,“你卻從不問為什么,也不肯相信那些保姆虐待我。事實是,無數次我被捂住嘴摁在床上,聽她們對我胡編亂造,說我本性惡劣難以管教,我努力學寫字學說話,但無論我說什么做什么,你們從來沒有信過我,對那些陌生人的話卻深信不疑。”
顧淵怔住。
就連一向懶得多看他的程珃珃也忽然抬頭看向了他。
“我至今都怕黑怕密閉,因為很多次,她們怕我受傷又為了省事,把我捆在床上,封閉在最小的屋子里,給我喂安眠藥、打鎮定,不讓我出去。”
顧知許的眼睛越來越紅,身子也逐漸不受控制的發起抖來。
這么多年他從沒提起過這些事,但這些經歷早在童年最絕望時深深刻進他骨髓中,伴隨他的每一次呼吸而刺痛他的心臟。
他從沒想過有一天會對父母哭訴自己的遭遇,但事到如今,他卻覺得心里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解脫和放縱。
他被無形的枷鎖拘束了那么多年,終于也逐漸學會與自己和解。
顧淵不可置信,“這些事我們從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顧知許眼下淌出一顆眼淚,又道:“我跪在地上抱著你的腿求你帶我走的時候,你只覺得麻煩……小時候你們認為我身體不好容易給明熙帶去病,后來長大去了老爺子那里,我躺在搶救室給你打電話,告訴你他給我灌高濃度酒強行讓我脫敏,你又是怎么說的,你恐怕也不記得了。”
“老爺子一通謊話騙我給顧家賣命,我以為只要夠優秀,你們至少會多看我一眼,可是做了那么多,換來的是你們痛罵我搶了明熙的東西,從此和我決裂。”
顧知許渾身顫抖,突然猛咳一聲,幾滴血沫濺在了病床上。
他看著自己的血,心里越發覺得可笑,“當初認定我嫉妒明熙所以要害他,現在又認為我是要報復小楠所以騙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