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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入了孟府,她每日要學的東西便極多,畢竟盛京高門冢婦,那個不是琴棋書畫無一不精,便是管家算賬那些執掌中饋的本事,也是自小就在當家主母身邊耳濡目染。
孟家寒門出身,自詡清流門第,二郎又是這一輩中最成大器的,他的妻子即便不是迎娶高門貴女,卻也得樣樣出挑,絕對不能差人一截。
禮儀規矩這些群玉倒是不成問題,她幼時在宮里長大,各式經驗老道的女官親自為她教習,可問題就在于她后面當了十余年的男子,這走路的儀態和舉手投足間的氣質,總之不太對,于是只好裝得羞赧木訥,倒也沒人起疑。
至于琴棋書畫,她揀了兩樣讓孟瀾親自來教,否則她日日都要忙這些課業,哪里有時間與孟瀾相處。
老夫人也覺得是個道理,原本還想著直接讓孟瀾過來親自教她,卻被群玉連聲拒絕,說是有更好的法子,定然讓二表哥既心甘情愿,也不會嫌她累贅。
于是群玉從香茹那里套路出二表哥的喜好,知道有家書畫鋪子他常去,便精心設計了一場偶遇。
孟瀾閑暇時好看游記,在向鋪子里的伙計打聽出他愛看哪本后,給了豐厚的銀錢,讓伙計提前告知,只要是一出新書定要同她遞個信。
故而她每每搶到頭一批,一連倆月,等孟瀾下值再去買時,得到的都是售空的消息。
直到那天,他剛好提前下值,又去鋪子里問,卻聽人說:“實在是不湊巧,最后一本才被人買走,不如您追上去問問人家賣不賣?”
孟瀾謝過伙計騎馬去追,卻覺得那馬車瞧著有些眼熟,直到跟著人進了勝業坊,又進了桐花巷,馬車在孟府西側門前停下。
就在他以為是家里哪位妹妹時,卻瞧見下來的是梧州來的表姑娘。
群玉同他訝然一笑,聽他道明來意,想要買自己這書后,卻蹙著眉一臉為難,就在孟瀾以為她要拒絕時,突然聽她慢吞吞說了句,“我如今吃住都在孟家,哪里好讓表哥同我買書,我那還有上三卷,也都一并贈予表哥吧。”
聽到這句話,孟瀾多日以來低沉心緒一掃而空,去表妹的玉嬋院取了這些時日他不曾買到的那幾卷。
只是又瞥見她的書案上,放著未做完的畫,畫的便是隔壁院子的玉蘭樹,滿樹花開,白玉無暇,雖然不夠精細,但實在是靈氣逼人。
孟瀾目光灼灼,大加贊許,“表妹這畫倒是不俗,可是從前學過?”
群玉羞紅著臉,將那幅畫收起來,“二表哥您就別哄我了,我的畫先生看了都說差。”
“果真?”孟瀾還是不大相信,略帶遲疑地問她。
光看這一幅未做完的,自然是看不出這作畫的功底,群玉將先前畫廢了的那一摞給他看。
粗略翻完后,孟瀾明白問題出在哪了,她應當是善畫山水,不長人物,這才多用留白,用墨簡淡。
與如今盛行的富麗精工,濃墨重彩之流截然相悖,難怪教她習畫的先生看不上。
孟瀾眉頭緊皺,沉思片刻,“明日我就去與祖母說,教你作畫的先生不必請了,你日后跟著我來學可好?”
目的達成,群玉哪有不應的,她受寵若驚的笑了笑,還想再推脫一二,卻見他板著聲音笑問,“表妹不應,難道是覺得我才疏學淺?”
群玉自是聽出來他話里的揶揄,故意眨了眨眼,指著他抱的那幾卷書,“那孟先生的束脩收了,便是覺得我冥頑不靈教不會,也不許退。”
這便是答應了。孟瀾也因為擔了這先生的虛名,二人之間的關系更是拉近不少,而群玉也并非真的一竅不通,孟瀾樂得教她,學琴也就由他親自來教了。
若非這幾日病還沒好,群玉擔心也叫二表哥過了病氣,自然是也要去飛白居上課的。
可若是多了幫謝望養花這一樣,她又有其他需要需要學的,只怕日后去二表哥那的時間要少些。
想到這里,群玉抽出袖中帕子,懊惱地在手中絞浸,卻是帶出了原本要還給謝望的那串持珠。
要她親自還給他,群玉是不敢的,只是又想著或許能借著這個借口,再與他分說一二,幫忙養花的差事或許就能換了個人選呢?
群玉打定了主意一試,春禾見她要出門,連忙拿了件披風給她系上,"娘子,若是不行,您也別逞強。"
“這是自然,我醒得的。”群玉點了點頭,也在心里暗暗提點自己,切不可惹他生氣,否則日后只怕會有吃不盡的苦頭。
只是才到弄玉堂,不過一盞茶的功夫,群玉就后悔這樣想了。
他坐在案前埋頭看書,將自己無視了個徹底。
群玉還心想,他若是忙于公務,那就忙完再喚自己進來就是。
可他也不出聲,群玉只好坐著干等。
后來還趁著羅應端茶水的功夫,悄悄問了他,說是郎君自從玉嬋院回來,便一直坐在書案前處理公務了。
群玉愣了一下,該不會是因為她今日趕他走時說的話吧。
可她當時就是一時嘴快,誰叫他說自己眼神不好、心眼粗大呢?
只是這點小事,至于氣到現在嗎?
何況羅應后面還特地來傳話,讓她平白無故地多了樁養花的苦差事,他怎么也該氣消了才是。
群玉小心翼翼地用余光覷他一眼,曼聲說道:“謝表哥,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從前在你院子里養的所有活物,最后都活不成了。”
當初住在玉佛寺,她看到有幾從零零散散的蜀葵,便移栽到他的小院里,結果沒等到開花,一場雨落下來,將開未開的花苞全都掉了個干凈。
后面她又閑得無聊,在池子里撈了些魚,放在窗臺養著,誰知被寺里的貓兒偷吃了個干干凈凈。
這些貓兒有時候打架受傷,都是她親自悉心照料,只是也不知道為何,貓兒總是更親近他些。
分明是她為貓兒準備吃食,還下水摸魚撈蝦,怕貓兒夜里覺得冷,準備了干凈溫暖的小窩,結果貓兒只肯親近他,在他腳邊蹭來蹭去,只是后來有一天,她再想去喂貓時,發現地上躺著小小的僵硬的貓兒。
群玉哭了好久,他那時也像現在這樣,冷眼旁觀,不許她再哭。
還是出家人呢,怎么一點也沒瞧見他的慈悲心腸。
因為傷心,群玉只把他說的話當耳旁風,哭得更厲害了,就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他也如眼下這般,只垂著眼默然不語。
好半晌,謝望抬頭看她,眉目冷厲,話語尖銳如刀:“表妹的意思,是怪我這風水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