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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江邊,吹著濕冷的江風,兩個人一起散步的時候,楊之玉才安靜下來,不再沒話找話,而是停在一處欄桿遠眺。
燈火通明,船舶在建筑里穿梭,水影搖曳著一個如夢似幻的烏托邦,她突然覺得空虛極了,眼里的哀傷終于藏不住,眼淚打濕了眼眶。
齊震把羊絨圍巾搭在她肩上,陪著她遠眺,聽著遠處江上輪船的嗚咽。
楊之玉問:“齊總,你說人與人之間分圈層嗎?我指的是,那種自然的而非刻意的圈層,大家由于經濟基礎的差異而站在不同的臺階上,在同一臺階上的人共同語言更多,交流起來也更通暢,就容易一輩子綁定在一起。”
“胡編亂造。”齊震扭頭看她,“你是學唯物史觀的人,怎么如此機械起來?”
她諷刺自己:“正因如此,才比較現實地看待社會問題,我覺得我理解的挺對。”
齊震不理她,知道她想表達什么。
她問:“你不也說,人與人之間都是利益往來嗎?”
他回:“我是說過,但那是對外人,對自己人的話,利益不是首要的。”
“那什么是首要的?”
“情感。你連自己人都不愛,那就等于否定了基本盤,在利益之前,社會關系才是基礎,人是社會關系的總和,而最基本最牢固的關系就是親情愛情這些紐帶。人首先是情感動物,其次才追名逐利。”
好像有點道理。
沒想到齊震骨子里竟然是個相信情感的人。
楊之玉被風吹得暈暈的,打了個噴嚏,問他,我對于齊總是什么樣的人?
“想聽真話?”
“當然。”
“為什么想聽真話?”
“因為……”楊之玉側過身,才發現他離自己很近,目光堅定等著她的答案。
夜色柔化了他分明的棱角,讓他變得可親。
楊之玉心顫了下,轉身繼續面對江景,說:“因為你對我也很好啊……”
齊震無聲笑了下,也轉身對著江景。
她默然覺得,齊震的身體在向自己靠近,越來越近,兩個人都把手放在欄桿上,小手指與小手指觸到了一起。
有種觸電的感受,楊之玉不敢看他,卻也沒收回手。
齊震握住了。
“之玉。”他凝視她側臉,見她睫毛在抖,“我喜歡你。”
楊之玉后悔問那個傻瓜問題,她使勁讓自己冷靜,可胸口一直顫抖不止,不知為何,她就是很想哭,于是抽回手,捂上臉平復自己。
聲音從手指縫穿過:“對不起,齊總,謝謝您,我……”
齊震拍拍她肩膀,說沒事,喜歡你是我的事,你該做什么做什么。
她不能在心里住著一個男人的時候,去接受另一個男人的喜歡。
“對不起,我太差勁了!”她立正站好,鄭重道歉。
“但心里好受多了,不是嗎?”齊震拿指關,剝落她一顆淚,“我不介意把自己借你一用。”
眼看快元旦,榮善衡終于打了個電話給楊之玉,說元旦不能回去陪她過了,但再過兩天就徹底忙完,結項,飛回星城。
楊之玉沒有說自己也在上海,更沒提戚美熹那張照片的事,她不想表現得像個怨婦,定時去查男友的行蹤,她期盼著他能親口坦白,起碼對得起自己越陷越深的感情。
行程快結束時,齊震說要帶她蹭頓飯,楊之玉問什么飯,他說是個曾經火過的老作者,和他有私交,知道他來上海,要請吃飯。
楊之玉問是咱三個人吃啊?他說不是,好多人吃,這個作者交友廣泛,也混藝術圈,還請了幾個老藝術家,快元旦了嘛,大伙搞個聯歡!
楊之玉被逗樂,齊震就是齊震,從來不吝嗇資源,也不枉顧人脈,所以活該他瀟灑。
雖然齊震對自己表明了心跡,但他并未表現得拘謹,還和以前一樣,只是眼里多了份溫存。
“之玉,你愛誰都行,去經歷,去體驗,記得受了委屈別想不開,來我這躲躲。”
那天在江邊,他對楊之玉如是說,楊之玉問齊總為什么喜歡我,雖然這個問題很幼稚,但她想知道,她以為齊震最多只是兄長關心妹妹的程度,沒想到生出男女之愛。
齊震說他不知道,可能日久生情?
楊之玉說是我現在對你有什么用嗎,按照他慣常的利益思維。
齊震大笑,說當然有用啊,適合交往、適合戀愛。
楊之玉才發現,曾經那些傳言,那些碎嘴同事的只言片語,包括黎瀟的加油添醋,把真實的齊震給掩埋了,他只是個正常男人,正常求偶,正常生活。
飯局定在傍晚,包間很大,圓桌也很大,早有涼菜端上桌,隨著電動轉盤轉啊轉的。
齊震帶著楊之玉和早來的作家藝術家們打招呼閑聊。
那位老作者姓孔,大家都喊他“孔老”,或者“孔董”,他一身中式打扮,看上去古色古香。
楊之玉瞧著包間還有鋼琴、吉他、二胡等樂器,估計一會有誰要展示才藝吧?
正聊著,門口又進來一批人。
孔老熱情迎上去,朝著中間的高挑美女喊了聲:“哎呀小熹啊,你可算賞光了,你要再不來,我這 party 得擺到星城去嘍!到時候我就等著挨老首長的批判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