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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善衡不好嗎,你不也分手了。”他反駁。
“兩碼事兒。”楊之玉也踢開一顆小石子,“我是實踐后失敗,所以行不通,你是沒勇氣實踐,不知道結果。”
“那你放下了嗎?撞了南墻要回頭了嗎?”他問。
楊之玉不說話了。
何諾舟猜得準,笑笑:“所以你勸我也沒用,我和你一樣,始終放不下。”
楊之玉看著他眼睛,確切道:“可是我明確告訴你咱倆不可能了,你放不下也得放下。”
“我不信。”
何諾舟執拗起來,他看著遠處,側臉的輪廓起伏有致。楊之玉細看了會兒,他的長相是偏少年感的,眉毛粗黑,眼尾上揚,鼻峰高聳,可能沒吃過苦,所以臉上總是掛著隱隱的得意。
如男孩一般的男人,很會討人歡心的男人,要是得到也會很幸福吧?楊之玉暗自設想。
羅良招呼他要走了。何諾舟對楊之玉說明天再過來,楊之玉說不用,他說你就別管啦!
第二天姥姥的遺體要送去火化。
親屬在殯儀館的某大廳進行了簡短的告別儀式,大舅簡單念了姥姥的生平,大家圍著水晶棺繞一圈,可當主持人說禮畢的時候,葛金秋再也繃不住,不顧眾人阻攔,一下子撲到水晶館上,對著里面的母親崩潰大哭,她已經兩天哭不出聲音了,現在卻嘶啞著喊出來,一聲一聲叫媽媽,說媽媽別走,媽媽再看看我吧……
眾人上去攙扶,楊之玉抱住母親,哭著說,媽你還有我呢,我會一直陪著你。轉身的一刻,楊之玉看見姥姥的面容,十分安詳,跟睡著了似的,尤其嘴角,向上自然彎了一個弧度。她兩行熱淚噴涌而出,這次是真的和姥姥說再見了。
眾人從殯儀館回來,到了村口要下車,嗩吶吹響引路,走在最前面的親屬抱著遺像和骨灰盒,后面是頭戴白孝布的孝子賢孫們,每到一處路口,連著親的村里人都會在路中間點火燒紙,磕頭以示祭奠,送葬隊伍便會停下來哭一陣。
中午吃完大鍋飯,下午要按定好的吉時出殯。而出殯前還有個重要的儀式,就是所有外姓男性晚輩要為死者上香哭靈,包括姥姥娘家的侄子、侄女婿,五服內所有女婿、外甥、外孫女婿等。
靈柩就停在院內,正對大門,以前要做棺材,現在環保,而且墓地面積小了,只埋骨灰盒。姥姥的骨灰盒被四四方方的透明玻璃罩好,里面還點綴著白色黃色的菊花,最前面的玻璃上貼著一個“奠”字。
靈柩前放著案幾,案幾上置香碗,用來上香。靈柩后站了滿滿當當的家屬,當然,還混進好多看熱鬧的。
這有熱鬧可看?當然有,這個環節最容易鬧笑話。
本村人要看這些外戚如何出糗。
治喪的人會按照寫好的親戚名字依次叫人,被叫到的來祭奠的親戚要從大門口一路哭嚎著小跑過來,彼時四周皆靜,所以哭得好不好、真不真非常明顯。
尤其是老人喜喪,一些不算太親的女婿外甥會因為親緣淡薄而哭不出來,甚至哭著哭著就笑了,便被眾人看笑話,很長一段時間當談資。
先是楊之玉父親楊明亮打頭,從門口哭著過來,嘴里喊著媽走好,楊明亮是發自肺腑地想念,上完香后,哭到站不起來,被人攙下去。
楊之玉聽見葛金秋在她耳邊說了句:“你爸表現挺好。”
她不可思議看著媽媽。
何諾舟下午就過來了,默然站在楊之玉身后,他是經歷過的,所以知道其中門道,看了幾個人的表現,確實有笑場的,對楊之玉說幸好你還沒結婚,不然你對象就成圍觀目標了。
楊之玉與他耳語,嘴犟道:“要真是我對象,那也是真情實感,我選的人差不了!”
這時,治喪的人已經喊到最后一位親屬的名字。
院墻外也傳來一聲汽車由遠至近的轟鳴,輪胎急促摩擦地面,貌似在急迫地轉彎、剎車。
何諾舟心思一動,低頭對楊之玉說:“你要這么說的話,那我恨不得現在就沖上去!”
楊之玉知道他打趣,輕輕推他胳膊,說嚴肅著呢,別說笑。
何諾舟委屈:“我是當真的,沒說笑……”
話沒說完,大家齊刷刷看向大門口。
門口急匆匆趕來的人高大挺拔,風塵仆仆,白凈臉上有點驚魂未定。
像是外地人,大老遠特地跑過來。只因那模樣和穿著,絕不能是村里青年。
治喪的人見他一動不動站在那,盯著靈柩,眼睛都紅了,試探問是女婿嗎?
榮善衡平復呼吸,點點頭,接過旁人遞過來的三支香,說我要給姥姥上柱香。
第87章 做個飯都要名分,茶里茶氣
“他怎么來了?”
何諾舟自言自語般,下意識轉臉去看楊之玉,她的睫毛顫了顫,嘴巴微微張,那樣子也是被驚到了。
得不到她的回應,他只好再去看這個不速之客。
確實讓人詫異,但于他而言,更多是嫉妒。
他有什么資格出現在這個場合?一個早已分手的男朋友,更沒有任何鄉里的紐帶,這時候來,只能是想著要追回戀人,特意做做樣子。何諾舟不齒,從嘴里吐出一個臟字。
楊之玉看著榮善衡,他一身黑色,從頭到腳,越發顯得皮膚白,面容干凈。他執著三支香默然走過來,沒有嚎啕,沒有抽噎,只有眼睛紅了一圈,在白得發光的臉上尤為明顯。
他走到祭臺前,把香舉到額頭,拜了三拜,端端插進寬口的香碗里。抬眸的一刻,正對姥姥的遺像,他心中動容,一條腿往前稍稍一邁,身子一低,另一條腿膝蓋一曲,隨即跪下來。他跪著給姥姥深深磕了三個頭。
薄薄灰土沾染到他黑色的西褲、黑色的襯衫,以及白皙的手掌和額頭,剛才還在人群里高挺惹眼的干凈人兒,現在卻跪伏在靈柩前,雖不發一語,但樣態著實感人。
治喪的人激動說,哎呀,磕一個就行啦!旁邊人“嘖嘖”直贊,說真是痛快人,可能覺得眾目睽睽下,這樣風度翩翩的男人做出這樣的舉動有點違和,甚至有點掉面子,畢竟之前幾個城里混的侄子女婿都笑場了。
四周開始騷動,有人嘀咕說這是誰的女婿?聲音越來越大,榮善衡已經嗑完頭站起來,身上塵土撲撲落,聞聲,左右小心看看,這才意識到眾人的眼光全在自己身上,他本就是個不喜張揚的人,這樣的陌生場合更讓他不自在,雙手握緊拳頭,臉也低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