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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教諭倒是在,瞧見吳容秉的那一剎,是既吃驚又意外。
身為老師,他待吳容秉很是熱情。提及當年時,徐教諭目光中也不無遺憾。
“那一年,我記得差不多正是如今這樣的日子,也是秋闈在即。我同縣學里其他的幾位老師都篤定了你必能高中,可誰想得到……唉。”雖如今已過去四五年之久,可想起來仍覺遺憾。
“若你當年便能蟾宮折桂,必會轟動一時,名揚整個杭州府。只可惜……”
中舉已然很難,而且還那般年輕就中得舉人,可想而知他若當時中舉的話,將來會有怎樣錦繡的前程。
只是可惜,命不好。空有才華和膽略,卻無運勢。秋闈前夕斷了腿,并一輩子再無入仕可能。
好一番感懷之后,徐教諭這才又說:“聽說你前些年連門都不愿出,也不愿見人,只把自己關在家里。如今能愿意出來走動走動,倒是不錯的。”又問,“你今日來縣學,是為何?”
徐教諭要感懷過去,吳容秉陪著他一起。待他感嘆完后,問起自己來意,吳容秉這才坦蕩著說:“得內人開解,如今已把一切都想得開。所以,便也想嘗試一下看看,若學生去參加秋闈,能否中得舉人。學生……想請老師為學生做保人。”
“你?”徐教諭想過很多他今日此來目的,但卻未敢想他是想參加今年的秋闈,來尋自己做保人的,“你……要參加今年的秋闈?”徐教諭愣住了。
吳容秉點頭。
怕他會不愿意,所以吳容秉極力為自己爭取機會:“雖有幾年未入縣學之門,但學業卻未荒廢。學生也知道老師是在擔心什么……學生這腿已經在治,治好腿也是遲早的事。”就算最終治不好腿,他也想嘗試一下。算是圓自己的一個夢。
若能考中,舉人的身份要比秀才的身份好得多。
但徐教諭卻猶豫:“容秉,你如今能想得開,又重新自信起來,老師很為你高興。你今日能來找老師,老師心里是既感動又欣慰。只是……這眼瞅著秋闈就要開始了,你現在才報名參加,這來得及嗎?”
徐教諭猶豫,這在吳容秉意料之內。所以,他并不見慌張。
“只要報名時間還未截止,就一切都來得及。”吳容秉仍積極著為自己爭取機會,“學生今日敢來找老師,正是對自己的學識有幾分信心。老師若信不過,可拿題考一考學生。”
徐教諭卻說:“你的學識老師是再信任不過的了,只是……”他目光輕輕垂落,落在他那雙腿之上,似有躊躇,但最終仍是說出了口,“今年怕是不行了,你若真有這個心,不如三年之后再來參加。”
“你說你在治腿,不如等腿治好呢?”徐教諭笑容和藹,說著拒絕的話,但態度卻始終溫和,“報名參加秋闈考,也得花一筆銀子。考試那兩天,你身子也得遭罪。其實也不急在這一時……你且養好了身子。等你養好身子了,到時候,都無需你說,老師會第一個找上門去,勸你參加。”
其實就是還是介意吳容秉的腿。覺得他殘疾,就算有學識能考得上舉人,也做不了官,無疑是浪費了一個名額而已。
那
這個機會,不如提供給別人去。人家可以做官,日后,也好回饋家鄉。
吳容秉知道此來會碰壁,但卻不知會被拒絕得如此干脆。
雖心里也失望,但細想了想,站在他們的角度來看,也能理解這種行為。
他若治不好腿,就算能中,也是徒勞。
縣里多一個舉人老爺,不過是聽起來好聽而已。
“老師這里……學生是一點機會都沒有了嗎?”吳容秉也問得直接。
徐教諭面顯為難之色,但卻仍是搖頭:“你也不要怪老師。”又說,“這個忙老師幫不了,但若日后你有別的困難,老師能幫的一定幫。”
吳容秉也不再強求,只頷首應道:“那學生明白了。”
“學生告辭。”吳容秉說。
吳容秉無功而返。
又坐在輪椅上,在眾目睽睽之下,從縣學里退了出去。
此刻圍觀他的人,比來時的更多。
三五成群結著伴,時不時扭頭來看,然后伸手指指點點。
而這些人之中,也有吳裕賢的身影。
但吳裕賢只站在一旁默默看著這一切,倒未加入那些人的陣營中。
可有知道他們兄弟關系的,看到他來了,不免拉他來問:“你繼兄當真在治腿了?”
第49章 第五十九章婆媳之爭
對繼兄一家的動靜,吳裕賢私下是有一定的關注。
比如,知道他們一家三口目前住哪兒,也知道的確是有個老大夫最近一陣子經常出入繼兄的家。再比如,還知道那葉氏如今靠著一道菜的方子,同盛錦樓的勾搭上。
也知道,繁花樓的樊大公子有請他舅兄幫過忙,他大舅子也去過繼兄家里做客。
雖知道這些,但吳裕賢卻搖頭:“并不知。”然后卻又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樣。
見他似有話說,旁人少不得要問一句“怎么了”。
等到有人問,吳裕賢這才遲疑著開口說:“前陣子家里發生了些事,兄長已經單分出去獨立門戶單過。雖如今都在城內,但卻并無來往。所以,若非是今日瞧見他來縣學,我也還不知道他竟在治腿,并想參加今年的秋闈。”
吳二郎這一番話的信息量就很大了。
有人嗅到了八卦的味道,立刻問:“什么?他從你們家里單分出去過,自立門戶了?”略知些他們家內情的人,皆露出一副困惑的表情來。
“可據我所知,他不是你父親的親生兒子嗎?”親父子之間決裂,劃清界限了?
吳裕賢道:“此事說來話長。”又幾番欲言又止,卻最終又什么也沒說,只道,“算了。”
但話已經說到了這個份上,這會兒功夫他不愿再繼續說下去,可不行了。
所以,吳裕賢在這群擁有八卦之心的同窗面前,無奈著道出了事實情況。
“兄長是好的,也可憐,但我那嫂嫂……”他停住,沉默了會兒后,才又繼續說起,“嫂嫂從前倒與我母親十分親厚,只是如今見圖不到利益,便翻了臉。也不知她私下里同兄長說了什么,兄長竟十分聽她的話。這分家……怕也不是兄長本意,而是嫂嫂背后唆使兄長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