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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1>19、麒麟認主</h1>
君莫問跟著進了客房,房間里混著腐臭的濃重血腥味已經淡去。君莫問以為的還在安睡的傷者卻被扶著起身,換了整齊干凈的衣衫,正在趿鞋。
君莫問連忙走上去:“你現在還不能動,仔細掙開傷口。”
傷者唇色淺白,幾乎跟蒼白的面頰一色,聞言看向君莫問:“我還有事,不能久留,這就要啟程了。”
君莫問沒想到傷者不僅動,還是要外出遠行的樣子,連連擺手:“這怎么行?公子受了這樣的傷,這次能夠救回來可算是吉人天相。若是路上顛簸,傷上加傷,又缺醫少藥,可就是大羅神仙來了也難救了。”
傷者渾身是傷,妄動之下自然渾身都痛,額頭上盡是細密的汗:“我留在這里,才是神仙難救。”
傷者目光悠遠,語氣深沉,君莫問不由得一愣。
青夔提了君莫問的藥箱來:“走吧,大夫。”
君莫問又是一愣:“我也要走?”
“你是公子的大夫,自然公子去哪兒你去哪兒。”生而兇相的大漢滿面理所當然。
“……我不去,”在青夔兇橫的注視下,拒絕的話很難說口,但是一旦出口,君莫問也就泰然了,“此時公子該安心臥床,靜養以待安泰,既然公子不能遵醫囑,也就恕我才疏學淺,無能為力了。”
青夔虎目一瞪:“由不得……”
“青夔,”傷者卻喝止了,他看向君莫問,皺著的眉展開,露出一個寬慰的微笑,“大夫仁心仁術,我明白的,這兩日多謝大夫,賞。”
立時有個手下上前,往君莫問手里塞了個一袋銀錠子。
塞進手中的布囊沉甸甸的,君莫問握著里面的錠子,也明白傷者出行的事不容更改了,只囑咐:“我已為公子除腐縫創,其后當煎服清熱拔毒促愈的湯藥。車上墊厚褥子減輕顛簸,但記得常翻身,免生褥瘡。”
傷者點頭,嘴角依舊帶笑:“我省得。”
君莫問拱手作揖:“公子慢走。”
傷者隨從步伐利索,很快便走得干干凈凈。
君莫問想到傷者不肯靜養,竟如逃一般強求速去,只怕此去兇多吉少,不由得嘆了一口氣。拿了賞錢提了藥箱離開,到門口還沒拉門,正撞上去而復返推門而入的青夔,不由得一愣:“可是落了東西?”
青夔看見君莫問,二話不說便拔了九環大刀,刀刃照著君莫問的脖子便要狠狠砍下。
驟變突生,君莫問駭得呆若木雞,眼看就要被斬于刀下。
“住手!”是傷者,他渾身是傷,連動也動不得,情急之下居然一路匆匆跑來,鮮血順著掙裂的傷將剛換上的衣袍浸得血紅。甫一跑到門前便再也支撐不住,重重地撞在門上,又痛得一聲悶哼滑坐在地上。
青夔見傷者渾身浴血,也是大驚失色,顧不得君莫問,只連忙伸手去扶:“公子,你怎么回來了?”
傷者被扶著,中氣不足,說話也斷斷續續:“莫要枉傷人性命。”
青夔攬著傷者,忠耿急切:“公子傷得如何,他知道得最清楚。將他留下,后患無窮。”
傷者只是一味搖頭:“若真是應你所言,那是我命當如此。”
君莫問見傷者面色白得幾近透明,也回過神來,他剛從刀下逃生,有些后怕,哆嗦著去把傷者的脈:“不能走,公子掙裂了傷,必須重新縫合,否則血流不止,一時三刻就會斃命在路上。”
正這時,一名褐衣手下匆匆跑來,跪在傷者跟前:“啟稟公子,走不了,封城了。”
青夔目光疑惑:“那酒囊飯袋的淮安縣剛走,怎么可能這么快?”
褐衣手下伏在地上,言辭恭敬:“是淮安縣醫令,以城中爆發癘疫為名封城。”
癘疫?!君莫問嚇了一跳,他雖然沒有親眼見過,但是聽師父提過,十二年前一鎮突發癘疫,來勢洶洶,藥石罔顧。為免傳染,府衙封城,城中一月便死得十室九空,原本繁華的城鎮走在街上猶如鬼城。后來為了徹底消除癘疫,更是一把火將城中房屋死者活者焚盡,只留下一片焦土,此后數年無人敢踏足。
傷者半躺在青夔臂彎里,魁梧大漢生而兇相,越發顯得傷者一張蒼白的臉溫潤平和。他仰望著回廊屋檐望出去的天空,目光悠遠,語氣深沉:“癘疫,他們真是看得起我,居然要用一城的百姓為我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