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晉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autocad360.cn),接著再看更方便。
他死得太可笑了。
于是顯得君莫問的那些堅持,那些退讓,那些忍辱負重,那些臥薪嘗膽都可笑至極。
君莫問跌坐在賀宰的尸體旁邊,一直坐在雙腿發麻,才發現自己的淚沒有停過。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或許是終于大仇得報喜極而泣,也或許是,剛剛知道自己有個舅舅,就永遠地失去了。
行云流水一孤僧,死生契闊君莫問。
浮萍漂泊本無根,天涯游子君莫問。
在獲得這個名字的時候他就應該明白,此后天下之大,都是他孤身一人。
“你殺了賀宰?”
君莫問被秘密收押之后,覃襄是第一個趕來的人。說是第一個,覃襄從邊關星夜兼程而來,距離賀宰死去也過去了小半個月。其速度算起來,只比密旨前來查案的欽差大臣快半天。
而這半天,正是君莫問能否活下去的關鍵。
賀宰在自己的地盤死了,楚德高除秘法上奏天聽,對外一概秘而不宣。將君莫問丟進大牢也沒有用刑,開始是不知道用什么名義用刑,后來就是方寸大亂,根本顧不上了。
雖然沒有上刑具,大牢里的條件不好,住了半個月,也足以使君莫問蓬頭垢面。他搖了搖頭,披散的頭發又是頭油又是灰泥,結成一束一束地搖晃:“不是我,是刺客,蒙了面,我也不認識。”
此刻,站在牢房外的覃襄,一身未換的戎裝風塵仆仆,一張冠玉般的面孔也蒙了塵。聞言,似是松了一口氣:“我也覺得你不該如此魯莽,刺殺賀宰無論事成與否,后果都十分堪憂。”
覃襄的論調倒是出乎了君莫問的意料,刺殺失敗,只怕是水深火熱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后果自然是堪憂。若是刺殺成功,難道不該歡喜?
“聽起來,倒像是你不希望賀宰死似的。”
“賀宰此人,”覃襄想了半天,想不到一個能夠完美契合的詞語,居然想得累了,他一身風塵,索性席地而坐,跟君莫問隔著柵欄四目相視,“賀宰此人的確不是什么好人,但他手段極高,崇尚制衡之法。他一死,那些貪官污吏沒了保護傘,夜夜憂心早上醒來腦袋不在脖子上,誰知道他們會干出什么事情。”
君莫問也不傻,覃襄一提點,他就明白了:“水至清而無魚,本來那些人還顧忌著表面文章,賀宰一死,沒了主心骨,兔子急了還要咬人,更何況一群兇猛的豺狗。”
覃襄點頭:“不過這都是后面的事情,現在管不了那么多,現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救你出去。”
“賀宰不是我殺的,等查明了真相……”
“你還不明白,”覃襄打斷了君莫問的話,“賀宰活著是個人物,死了就不是了,誰也不會關心他是怎么死的,真相是什么。這件事會成為濁流和清流之間的博弈,你只能選擇一方站隊,沒有其他的選擇。”
君莫問可以預見覃襄接下來會說什么,但他還遲疑著:“你的意思是?”
“清流被壓抑得太久了,賀宰死了,他們一定會抓住機會大做文章。你很快就會見識到文字是怎么殺人的,好在賀宰本來也不算什么好人,此后遺臭萬年,也不算屈了他一代權臣的名頭。”
“我該怎么做?”君莫問的手指攏在寬大的衣袖里,指尖掐進了掌心。
“你站在清流一派,”果然,覃襄說出了君莫問猜到的答案,“你只要聲援清流給賀宰定的罪,說你在查西山銅礦期間掌握了賀宰的罪證,他想殺人滅口,你在情急之下防衛,清流自然會保你。”
“可是我并沒有什么罪證,此次奉旨查西山銅礦,我連礦山都沒去過。”
覃襄嘆了一口氣,這一刻,玉面將軍的臉上是對掌握著這個國家權勢的人都是一群跳梁小丑的悲哀:“到了那個時候,他們狗咬狗一嘴毛,誰還管你有沒有真憑實據,就是沒有,清流也會為你做出來。為了讓你的話顯得至關重要,他們甚至會把西山銅礦的事情也幫你處理干凈。”
事情交代清楚,覃襄就走了,他不能讓奉旨而來的欽差發現他先見了君莫問。
“可笑清流那群自命清高的人還不知道,他們打壓得越狠,反彈就會越厲害。這世道,要亂了。”
這樣長嘆著,離去的玉面將軍的臉上滿是隱憂。
君莫問的指尖掐進掌心,那些疼痛喚回了他的理智,所以到嘴邊那句“賀宰是我舅舅”到底咽了下去。
他得活下去,去知道那些他還不知道的事情。為此,哪怕是踩著舅舅的尸骨。
史記,時年,五品中郎將君姓莫問,奉旨審明圈礦私鑄錢幣一案,擢升四品文事,監察百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