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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天后的周叁下午,謝時安去畫廊幫母親取一幅預定修復的古畫。那家畫廊在城西的老街區,門面不大,但老板是父親生前的朋友。
她沒想到會在那里遇見李明軒。
“時安?這么巧。”
謝時安剛簽完單據,一抬頭就看見李明軒站在門口。淺灰色西裝,恰到好處的笑容。
“李少。”她淡淡點頭。
“來取畫?”李明軒走近幾步,“又買了什么好東西?”
“修復的舊畫而已。”
“巧了,我也來看畫。”李明軒笑著說,“既然遇到了,一起喝個茶?”
“不用了,我還有事。”
“別這么見外。”李明軒側身擋住她的去路,聲音壓低,“下周我那個局,你真的不來?”
謝時安皺起眉:“我說過了,再看吧。”
“時安。”李明軒的笑容淡了些,“你總是這樣拒人千里,不太好吧?咱們兩家好歹是世交……”
他的手很自然地搭上她的手臂。
謝時安的身體瞬間僵住了。那種黏膩的觸感隔著薄薄的針織衫傳來,讓她感到一陣惡心。
“放手。”她的聲音很冷。
“別這么緊張。”李明軒反而笑了,手指收緊,“咱們就是聊聊天……”
“李少。”一個溫和的聲音插了進來。
謝時安轉過頭,看見沉宴站在畫廊門口。
他不知何時來的,就那樣安靜地站在那里,淺灰色的襯衫熨帖整齊,手里拿著一份文件袋。午后的陽光從他身后照進來。
“沉先生?”李明軒挑了挑眉,手依然沒松開,“這么巧。”
“我來幫柳冰取文件。”沉宴走進來,在謝時安身邊停下,“王老板,柳冰說上周送來的鑒定報告應該出來了。”
他的語氣自然得像真的只是來取文件。
畫廊老板王叔立刻反應過來:“對對,剛出來。您稍等。”
短暫的沉默。李明軒的手還搭在謝時安手臂上,但力道明顯松了。
沉宴的目光落在兩人之間,然后轉向李明軒,微微一笑:“李少也來看畫?”
“隨便看看。”李明軒終于松開手,整理袖口,“沉先生最近常陪柳姨出來辦事?”
“偶爾。”沉宴看向謝時安,“畫取好了?”
“好了。”
“那正好,一起回去。”
整個過程流暢自然,沒有任何對峙。他只是恰巧出現,恰巧要取文件,恰巧可以和她一起離開。
但謝時安知道,這不是巧合。
車里,氣氛沉默。
“你怎么知道我在那里?”謝時安終于開口。
沉宴抬起眼:“王老板給家里打電話,說你一個人來取畫。柳冰在開會,讓我順路過來看看。”
他說得很自然。
“那份文件,”她看向他手中的文件袋,“真是母親要的?”
沉宴頓了頓,然后很輕地笑了笑,沒有回答。
車在紅燈前停下。
“李明軒經常這樣?”沉宴忽然問。
謝時安愣了一下:“什么?”
“那樣跟你說話。那樣碰你。”
他的語氣很平靜,像在談論天氣。
“偶爾。”謝時安說,“他總覺得……我應該對他更熱情些。”
“因為兩家是世交?”
“因為……”她頓了頓,“因為他覺得,我應該懂得‘分寸’。”
“分寸。”沉宴重復這個詞,聲音里有一絲幾不可察的諷刺,“什么樣的分寸?”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側臉在車窗忽明忽暗的燈火下顯得格外孤寂。他想,如果在這個世界上,“服從”和“犧牲”被冠以“分寸”的美名,那他大概是這個領域里最完美的典范。他轉過頭,看著謝時安。那一刻,他眼底那種“沒來得及武裝起來的荒蕪”再次漏了出來。他其實是在看謝時安,也是在看那個同樣被這群人視為“漂亮玩物”的自己。
謝時安沒有回答。
綠燈亮了,車繼續前行。
“下次他再約你,”沉宴說,目光看著窗外,“你可以說已經約了人。”
謝時安轉過頭看他。
沉宴轉過臉,對上她的視線。
“什么人都行。”他說,“朋友,同學,或者……就說約了我。”
謝時安的心臟猛地一跳。
“約你?”
“嗯。”沉宴的語氣依然平淡,“就說我要教你鋼琴,或者陪你看畫展,或者任何合理的理由。他不會去問柳冰求證,因為那會顯得他太在意。”
他說得很簡單,像在陳述一個事實。
“你為什么要……”
“因為你不喜歡他碰你。”沉宴說,目光落在她手臂上——剛才被李明軒碰過的地方,“我看得出來。”
就這么簡單。
因為你不喜歡,所以我可以成為你的借口。
車開進別墅車庫。沉宴先下車,繞到另一邊為她打開車門。
“謝謝。”
“不客氣。”沉宴頓了頓,“那份文件,確實是柳冰要的。我沒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