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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室的空氣凝固了。

下午兩點的陽光本該透過百葉窗，在地板上切割出銳利的光斑，也將沉宴走進來的影子拉長，最終定格在那張為他準(zhǔn)備的矮凳上。可此刻，光影已悄然西斜，挪移到了墻角，矮凳上空無一人。

謝時安站在畫板前，碳筆在她指間發(fā)出細(xì)微的、不堪重負(fù)的聲響。畫板上，原本該勾勒出人體輪廓的線條，在等待的焦灼中逐漸失控——它們交錯、重迭、用力地刮擦著紙面，最終演變成一片暴戾的、毫無意義的黑色漩渦。

兩個小時。

秒針每一次跳動都像是在她神經(jīng)上敲擊。她設(shè)想過他遲到的種種可能：恐懼、猶豫、甚至試圖逃跑。但她唯獨沒想過，他會徹底缺席。

“呵。”

一聲短促的冷笑從她唇邊逸出。她扔下碳筆，黑色的碎屑沾在指尖。慣有的冷靜像冰面下的暗流，開始出現(xiàn)第一道裂痕。不是憤怒，是一種更尖銳的、被冒犯的

失控感

。她的規(guī)則，她的時間，她的“傳喚”，第一次被如此輕蔑地?zé)o視。

她轉(zhuǎn)身，推開畫室的門。腳步聲在空曠的走廊里回響，比平時更重，更急。目標(biāo)明確——沉宴的房間。

沒有敲門。她直接握住門把手，壓下——

門內(nèi)傳來的聲音，讓她動作猛然頓住。

那是一陣笑聲。溫潤的，甚至帶著點撒嬌意味的、屬于沉宴的笑聲。這聲音太陌生了，陌生到讓她胃部一陣緊縮。

“……好，都聽柳總的。”

他的語調(diào)是謝時安從未聽過的柔軟，像被溫水浸泡過的絲綢，服帖又討好。

“那條領(lǐng)帶我很喜歡，寶藍色很稱我膚色……嗯，我也想你。”

“想你”兩個字，他說得自然又親昵，透過門板，針一樣刺進謝時安的耳膜。

她緩緩?fù)崎_門。

沉宴背對著門口，坐在落地窗前的單人沙發(fā)上。午后的陽光慷慨地傾瀉在他身上，給他蒼白的側(cè)臉鍍上了一層虛假的、溫暖的生機。他微微歪著頭，耳畔貼著手機，唇角還殘留著一絲未散盡的笑意。那笑意刺痛了謝時安的眼睛。

他像是才被開門的動靜驚擾，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隨即迅速掛斷了電話。轉(zhuǎn)過身時，臉上所有的柔軟和生動都已消失無蹤，重新覆上了一層完美的、疏離的“長輩”面具。甚至，那面具比以往更厚，更冷硬。

“時安？”他站起身，順手理了理身上那件質(zhì)感極佳的淺灰色羊絨衫——那也是柳冰買的。“抱歉，柳總剛才打電話過來，聊得久了些。她給我訂的一批限量款腕表已經(jīng)送到公館了，我剛才在對單子，忘了時間。”

他的解釋滴水不漏，語氣禮貌而克制，目光平靜地迎向她，不再躲閃，卻也毫無溫度。

謝時安的視線落在他身后凌亂鋪著絲綢床單的大床上。幾個醒目的、印著頂級品牌Logo的橙色方盒散落著，盒蓋敞開，露出里面絲絨襯墊上光芒璀璨的機械表盤。那是金錢、權(quán)力和“正室”寵愛的象征，赤裸裸地陳列在那里，無聲地宣告著主權(quán)。

柳冰的手，隔著大洋，依舊精準(zhǔn)地伸進了這個房間，伸到了他們之間。

“柳總要回來了，我們……”沉宴向前走了兩步，停在了一個禮貌而安全的距離。他的聲音很穩(wěn)，甚至帶上了一種規(guī)勸的、試圖撥亂反正的意味，“不該再這樣下去了。”

謝時安靜靜地看著他，灰眸里風(fēng)雪凝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