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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大哥”,曾經也是真實存在過的啊。
那個承諾要保護她和二哥、要當家里頂梁柱的哥哥,被她親手用最傷人的方式,逼到了死角。
憤怒過后,理智緩慢回流。
她忽然明白,張靖辭所有的扭曲和瘋狂,或許并非源于天生的邪惡,而是源于某種更深層的、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恐懼和迷失。他把自己變成了怪物,然后揮舞著怪物的利爪,去傷害他內心深處最想保護、也最害怕失去的人。
母親說過的話再次在耳邊響起,不再是質問的武器,而是一種溫柔的、帶著嘆息的提醒。
“囡囡,記住,家人之間沒有永遠的仇恨。吵架了,賭氣了,總要有人先伸出手。你是家里最小的,有時候,你的手,比誰的都管用。”
二哥不在。
那么,就該是她了。
星池抬手,用手背狠狠擦掉臉上殘留的淚漬。皮膚被粗糙的絲綢摩擦得有些發紅,但她不在乎。她深吸一口氣,壓下喉嚨里殘存的哽咽,轉身,也走向那扇門。
她沒有遲疑,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上空無一人,安靜得能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陽光從盡頭的落地窗斜射進來,將光潔的地板切割成明暗交錯的格子。
他會去哪兒?
她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徑直走向通往三樓的旋轉樓梯。
這里的構造和家里幾乎一模一樣。別墅的三樓,有一個幾乎不使用的、半開放式的觀景露臺。小時候,每次張靖辭心情不好或者想一個人待著的時候,就會躲到那里去。
他大概……還會去那里吧?
推開那扇沉重的玻璃門,咸澀的海風立刻撲面而來,帶著午間陽光的溫度,卻吹不散心頭的沉重。
他果然在那里。
背對著她,站在露臺的邊緣,雙手撐在冰冷的白色欄桿上,身體微微前傾,隨時都會被海風吹走,他想要將自己融入那片無邊無際的、灰藍色的海天之間。
他的背影,在正午熾烈的陽光下,卻顯得異常單薄而孤寂。肩膀不再挺直,微微垮塌著,那頭總是打理得一絲不茍的黑發,此刻也被風吹得有些凌亂。
星池的腳步很輕,踩在粗糙的水泥地面上,幾乎沒有發出聲音。
她走到他身后,停了下來。
距離很近,近到能聞到他身上那股還未散盡的、混合著雪松、紙張和他自己獨特氣息的味道,以及……一絲難以掩飾的、崩潰后的頹然。
她沒有說話。
也沒有像小時候那樣,去扯他的衣角,或者嘰嘰喳喳地安慰。
她只是靜靜地站著,看著他寬闊卻僵硬的背脊,看著海風吹動他襯衫的衣角。
然后,她伸出手。
動作很慢,帶著一絲試探般的猶豫,最終,輕輕地、輕輕地,從后面環抱住了他的腰。
她的臉頰貼在他微涼的、被風吹得有些發硬的襯衫后背上。
這個擁抱,沒有任何旖旎或曖昧。
只是一個妹妹,在擁抱她那迷了路、受了傷、把自己困在怪物軀殼里的……哥哥。
她感覺到懷里的身體,在她接觸的瞬間,猛地一僵。
然后,是更加劇烈的顫抖。
那不是憤怒的顫抖,而是一種極力壓抑的、瀕臨崩潰的脆弱的戰栗。
他沒有回頭,也沒有推開她。
只是維持著那個撐住欄桿的姿勢,仿佛那一點支撐,是他僅存的、維持站立的力氣。
時間在咸澀的海風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陽光刺眼,海鷗的叫聲遙遠而模糊。
不知過了多久,星池感覺到,那個緊繃到極致的身體,一點點地、極其緩慢地松弛了下來。雖然依舊僵硬,但那種仿佛下一秒就要碎裂的絕望感,似乎淡去了一些。
她依然沒有說任何話。
只是收緊手臂,用自己身上那點微薄的暖意,試圖去捂熱他背后那片冰冷的布料,試圖去傳遞一種無聲的、笨拙的安慰——
沒關系。
即使你變成了怪物,你也還是我大哥。
家還在。
我們……都還在。
海風吹起她的長發,纏繞在他的手臂上。
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線白色的帆影,正緩慢地駛向未知的遠方。
而在這座孤島般的露臺上,兩個同樣傷痕累累的靈魂,終于在這一刻,用沉默的擁抱,達成了短暫而脆弱的……休戰。<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