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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自己朝堂樹敵眾多,一但身死,遺下的一雙兒女,必淪為他們的泄憤之物,將活得苦不堪言。再看向姚鳶,他的愛女,青春十九歲,性子嬌憨天真,生得樣貌濃艷嫵媚。幼時與禮部員外郎郭云之子訂婚,兩年前準備嫁娶時,他彈劾郭云操縱科舉選拔,接受權貴賄賂,中飽私囊,數(shù)罪并罰,罷官免職徙流刑。婚事因此作罷,再無人愿上門提媒結親。
他病后,曾想把愛女送進皇家敕賜的尼姑庵為尼,卻一直遭拒。而硯兒,雖聰慧過人,但畢竟才十五歲,面相青澀,保護不了姊姊。一時愁腸百結,忽覺氣血翻涌,喉嚨腥甜,怕嚇到她倆,強自抑下。
他握住姚鳶和姚硯的手,喘了口氣:“我現(xiàn)在所說之言,皆攸關你倆前途性命,定當一字一字刻入腦中,我死后,定要照做,不得敷衍?!?
姚鳶這才明了,爹爹并非大好了,歪頭粉腮貼緊他的手背,咬住嘴唇不敢哭。
姚硯含淚道:“父親賜教,必是我和阿姐保身立命之法,不敢不聽,不敢不從。”
“我朝中樹敵太多,若有人要幫你們,必包藏禍心,萬勿相信。能信者,其一皇上,其二,吏部尚書魏璟之?!?
姚硯聽了問:“爹爹直言敢諫,為皇上穩(wěn)固江山有功,信他無錯,但魏大人曾遭爹爹彈劾,兩次拉下要職,貶外放數(shù)年,誰不知他視爹爹為死敵,怎能信他?”
“魏璟之生性冷淡,喜怒無常,為官手段狠辣,作派貪財好色,不是良善寬厚之輩,卻比朝堂眾臣尚存一絲人性?!币\修看向姚鳶,但愿能入得了魏璟之法眼。
姚硯再問:“縱信他二人又如何?皇上居深宮,魏大人自在府,我們要與他們照面求助,難于登天?!?
姚運修從枕下摸出金牌一枚,塞進他掌心,然后說:“拿此牌既可進宮面圣。至于魏璟之,我死后,按朝堂規(guī)制,官員必來吊喪,不得缺席,待他來了,你們按我之法......”他細細交待一番后,急問:“攸關你倆生死,可有牢記于心?”
姚鳶與姚硯齊齊點頭:“爹爹(父親)放心,記下了?!?
姚運修繼續(xù)說:“鳶兒,弟弟年幼,吃穿用度還需你多照撫兩三年。硯兒,勿望寒窗苦讀,登科入仕,是你唯一出路?!?
朝姚鳶招手,姚鳶乖乖俯至他胸前,難過地喚:“爹爹?!?
姚運修輕撫她鬢發(fā),滿眼疼愛,極為不舍:“鳶兒,但得有半點法子,我也不會將你交魏璟之手中,你勿對他耍小性子,順他、從他、討他歡心,不忤逆他.....”聲兒越來越低,只覺渾身虛脫,已耗盡所有氣力,躺平與床,再看一雙兒女,眉目漸朦朧,聽聞哭聲,喃喃語:“莫哭,莫哭,不過人間一過客,何苦悲悲又凄凄?!?
這邊暫不提,至夜,教坊司紅籠高掛,燈火通明,魏璟之的貼身長隨福安,在門前遞名帖寫報單,接過對號牌,方匆匆走進外院,高臺上樂伎正奏樂唱曲,廊下坐滿尋歡客,邊角處也站著,走道連落腳的地兒也沒。
福安推推搡搡,左竄右跳,終于進了二門,花廳的客少了許多,暄雜聲漸輕,他從袖里取出局票,皂隸驗過無誤,作揖請往里走,他繞過照壁,不見客,偶有伎人行走,沿徑過階,一路樹影篩風,蟬鳴螢舞,月光皎潔,穿過柳葉洞門,即見一處五門房室,窗內燈燭搖曳,人影幢幢,曲樂之聲夾雜一片笑語。
他至門前,撩簾而入,見五六官爺正吃酒聽曲聊話,自家魏二爺閑懶倚坐竹榻上,因著天熱,只穿深衣,衣襟松散,露出精壯胸膛,伺候的伎子,或打扇,或遞茶水,或剝葡萄,纖指輕捏,送入他嘴里。
魏璟之剛吃了酒,顴骨微紅,似笑非笑,一雙桃花眼,如若深潭。<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