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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寅時,燈光昏暗,如婳和李嬤嬤聽見房中動靜,忙進來伺候,魏璟之已坐起穿衣,李嬤嬤剔燈點香,如婳端來銅盆熱水。
魏璟之洗漱畢,面染潮霧,小春已提來早飯,端擺上桌,他坐定,正吃挑花燒賣時,聽得錦幛簇響,姚鳶披衣,睡眼惺松下床,坐到他旁邊,頭倚著他肩膀,一縷烏發(fā)垂落他胸前。
魏璟之不露聲色瞟過如婳,再皺眉,語氣不耐煩:“坐沒坐相,還是官家小姐,你亡爹就這樣教你的?”
一大清早訓人!姚鳶醒了,就靠,偏靠,這位大爹在床上,恨不得把她揉碎吃了,現(xiàn)卻提起褲子不認人。她抱住他胳臂問:“夫君,今日要回門,你不陪我回么?”
“不。”魏璟之一口拒絕。
“為何?”姚鳶語氣幽怨:“別個新婦回門,夫君都陪哩!”
“你也配?”魏璟之諷笑,放下筷箸,接過如婳遞來的香茶吃了,再吩咐她:“你去垂花門尋福安,讓他把轎子抬到拾草堂,我要從偏門出。”如婳應諾著去了。
姚鳶咬唇忍氣,見他站起戴梁冠,穿補子袍,手拿革帶,看向她:“過來,給我束帶。”
以前在家時,常替爹爹束,她走至他身前,接過革帶,想想問:“夫君,我求你個事兒可好?”瞧他面無表情,強撐道:“我阿弟,遭國子監(jiān)除名后,現(xiàn)在家中讀書,請不到先生,也無府州接納,眼見明年春闈不過四五月余,夫君可否幫幫他?”
魏璟之不言語,姚鳶悻悻系好革帶,送到門簾處,深秋快冬,風從西北來,甚大,吹得簾子晃動,他見她衣單薄,低道:“生病才愈,怎地,還要再來一次?”
姚鳶福了福身,多搭理他一字,她就是狗。魏璟之微頓,簡單道:“讓你弟到魏家義塾來。”
姚鳶大喜,一把抱住他的腰,仰臉笑嘻嘻:“大爹是天下最好的大爹。”
還叫大爹,看來昨晚在床上教訓地還不夠!
“起開。”他扒下她的胳臂,欲要告誡,不經(jīng)意瞟到她手腕,抬高至眼面前,紅紅的勒痕頗醒目,算罷!她愛叫就叫了。他道:“讓李嬤嬤給你涂金黃散。”
也不待她回答,松了手,轉身撩簾出門,門外有路,路鋪黃葉,葉落高樹,樹后是橋,橋逢粉墻,墻盡是房,房藏偏門,門停官轎,他上轎,轎行官道,他命福安:“給義塾張先生遞個帖,我妻弟不日進塾讀書,無需對我忌憚,盡管嚴厲便是。”福安應了,暗撓腦袋,爺這話到底何意,對夫人上心還是不上心哩,爺?shù)男乃己秒y猜!
李嬤嬤給姚鳶手腕抹金黃散,眼淚灑灑:“姑爺若真當小姐是夫人,疼都未及,哪敢如此下死手地虐待。”如婳在旁斜眼,拿余光脧著。
“姑爺也沒好哪里去。”姚鳶嘀咕,早心不在此,收回手,站起道:“我們回門去,我想死阿弟了。”李嬤嬤愈發(fā)苦楚了:“姑爺不陪算數(shù),連個回門禮也沒備,外面不知多少眼睛盯著呢,人前人后還不曉怎么將你編排。”
姚鳶拿起錦包,自搭肩上,帶了李嬤嬤小春,乘轎出府,已卯時,天色欲明未明,有些官員上朝晚了,轎子抬得飛起,武將騎馬,蹄聲達達,一行剛入京的行僧,風塵滿面,避至街邊,早市鋪門大開,蒸籠里有饅頭、棗糕、燒賣、蒸餅、羊肉餡包子,份量極足,騰騰罩在煙汽里。有錢的買來吃,沒錢的咽唾沫,行僧靜候布施,乞丐等待施舍,涼風吹得鋪幌子獵獵作響,宮中運冬菜的車馬很長。
姚鳶的轎子,在清璉書局門前停駐,她下轎,讓李嬤嬤小春等著,自去叩門,很快門開,里面店伙計揉著眼,見是她,忙笑著拱手作揖:“清少爺可把您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