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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岸心下明了,方向盤在路口打轉,黑色大g往二環方向疾馳。
盛夏的傍晚,北京城熱浪滾滾。
長安街車輛川流不息,經過彩燈高照的廣場時,季淮凜清冷的眉眼轉向了車窗外,神色在不知不覺間多了幾分柔和。
半小時后,車子從繁華的街面緩緩行駛進一條寬敞靜謐的胡同巷,這條深巷里只住著兩戶人家,其一便是聞名京城的季家。
車子在一座占地近三千平古色古香的四合院外停下,一眼望過去,暗紅色的古樸大門外站著幾名面色莊嚴肅穆的男子。
參天的老槐樹從青磚灰瓦里探出枝丫,遮住了陰歷十五的圓月,槐花落了一地,周遭都能聞到馥郁香氣。
“今晚住這了,明天去上海。”
陳岸有些驚訝季淮凜的速度,但卻沒有多問,他點頭應聲,把車停穩,下車打開車門等著季淮凜出來。
季淮凜并沒有立即下去,長腿交疊,姿勢慵懶,沉默地在車里坐了近半分鐘,而后脫下外套隨意挽在臂彎里,身上只穿著簡單的白衫黑褲,修長優越的身姿從車上落地。
他抬腳往前走了幾步,停在門口那墩威猛攝人的石獅旁,挑眉看著伸手攔他的幾個男人。
他沒說話,眸色沉沉。
守門的幾人面無異色,但視線皆是落在眼前這個面容俊逸,五官輪廓英挺,渾身散發著沉穩矜貴氣質的年輕男人身上。
忽地,離季淮凜最近的男人眸光一閃,隨即微微垂頭,恭敬地喊了聲:“季少。”
一聽是姓季的,門口幾人紛紛收回手,異口同聲后又恢復了目不斜視的姿態。
季淮凜頷首,眼神示意不用他們開門,筆直的長腿跨上臺階。隨后抬手放在紅木門的金屬門鈸上,稍稍用力一推,門打開至門梁中間。
往門洞走過,左側倒座房其中一間房門在這會兒被打開,一位年長的老人走了出來。
老人正是周管家,負責季家的家中事務已有四十來年,他見到要往二進院走的人時驚喜道:“阿凜。”
季淮凜腳步微頓,回頭,眼尾帶笑:“周叔。”
整個季家,除去季老爺子和已故的季老夫人,季淮凜最尊敬的也就是這位看著他長大的周管家。
周管家面色和藹,朝季淮凜揮揮手:“快進去吧,季老正等著呢。”
季淮凜點點頭,闊步從屏風門走過種了石榴樹和柿子樹的院落,其中一顆種在假山旁的石榴樹頂還有幾個沒摘的果實,他在樹下多停留了會兒,接著徑直往正房去。
正房門敞開,廳內燈火通明,就連那盞復古的落地燈也被打開。
廳中央站著一位腰桿挺拔的老人,老人面前是一個大型水族箱,各類各樣的魚兒在里面遨游著。
“爺爺。”季淮凜語無波瀾地喚了聲。
聞聲,兩鬢微白的老人緩緩轉過身,他面容威凜,眼神銳利深沉,雖是年過六十,但看起來還是精神矍鑠。
季老低低應了聲,即使這是三年多未見的孫子,他的臉上也沒有多大的情緒變化。
他走到根雕茶臺旁坐下,從茶盤上用鉗子取出兩個骨瓷杯,再拿起周管家沏好的上等普洱茶倒入杯里。
“過來,陪爺爺喝杯茶。”季老瞥了眼還站在原地的季淮凜。
季淮凜走過去,坐在季老身旁,端起茶杯抿了口,茶水的苦澀味在唇齒間纏繞開,舌尖抵住牙關時卻又能感到絲絲甜意。
他抿抿唇,正視著季老,眼里有關切:“爺爺,身體可還好?”
“你不氣我,它就沒事。”季老眉頭舒展了些,睨了眼季淮凜,跳過噓寒問暖的環節:“回來后有什么打算,去你爸的公司?還是重新接手金霖繼續做游戲?”
季淮凜沒有立即作答,他給季老的茶杯斟上七分滿的茶。
季家祖代到季老這輩都不是從商,直到季淮凜的父親不肯聽從季老的話跟隨他去部隊,非要下海經商,做起了在那年異常冷門的房地產行業。
也不得不說,季父的眼光非常毒辣。到如今,季家在政/商兩界上都有著不可撼動的地位。
季老捏著杯角放在唇邊細品,杯中茶盡,才聽到季淮凜說話。
“有陳岸的幫忙,去年已在蘇州收購了一家前景良好的大型服裝企業,季氏這邊有大哥和我爸,還輪不到我去參與。”
“蘇州?服裝?”季老剛舒展的眉頭瞬間又飛快皺起,心情也逐漸變得不悅,他可沒忘記這家里有個人在那邊上大學。
他這孫子大學主修計算機,輔修金融,在國外上學時著重研究人工智能,和服裝行業就沒沾一點邊。
季淮凜知道季老在想什么,他淡道:“是的。”
“因為她?”季老眸光驟冷,直白地問出來。
這個“她”是誰,季老和季淮凜都心知肚明。
季淮凜薄唇輕啟,擲出同樣的兩個字,這回卻是鏗鏘有力:“是的。”
季老重重地摔下杯子,他站起身走到水族箱前來回踱步,雙手背在身后,似在強壓下胸腔騰然升起的火氣。
季淮凜扯了張紙巾擦拭著剛才被溢出的茶水濺到的衣袖,解開袖扣,慢條斯理地半挽袖口,露出那截冷白的腕骨。
他的面色并無多大的起伏,伸手提起茶壺,又重新給季老斟上。
季老的這個反應比起幾年前要好得多,亦或許是季老還沒聽見他還未說的話。
今天回老宅,他已經做好了再被季老打一頓的準備,但絕不會再像幾年前那樣被強制出國。
來回走了幾圈,季老轉身瞪著季淮凜,手顫顫巍巍地指著他,面色余怒未消。